电话被红姐拿走，铁门重新关上。 苏晚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房间里，林砚最后那几句话，像刻刀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划过。 “你还记得咱们以前，在村口看日落那会儿吗？” “你当时是不是说，日落之后，星星才好看？” “去找秦教授，让他看看那个怀表上的刻字……” 她和林砚，从没有过这种温存的对话。 他不是那种会说情话的男人。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是说给监听的人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 日落之后，星星才好看。 这不是情话，是指令。 天黑之后再行动。星星……军队肩章上的星星。 他要她找秦教授，把怀表上的那串数字“7504-821-9”送出去。 可怎么送？ 苏晚走到窗边，手摸上冰冷的铁栏杆。这里是顶楼，下面是几十米的高空，门口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她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她唯一的机会，是那个每天来送饭的小保姆。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扎着马尾辫，眼神总是怯生生的女孩。 “砰砰。” 敲门声响起。 “苏小姐，吃饭了。” 门开了，那个叫小菊的女孩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饭菜摆在桌上后，她就低着头准备离开。 “小菊。”苏晚叫住她。 女孩身体一僵，回过头，有些害怕地看着她。 “你别怕，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苏晚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像在学校里对着那些害羞的学生。 “我……我不能待太久。”小菊小声说。 “就一会儿。”苏晚拉开一张椅子，“你坐。你也是安平县的人吗？” 小菊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屁股只沾了椅子一个边。 “不是，我是隔壁县的。” “来省城打工？”苏晚给她倒了杯水。 小菊点点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我男人，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砚。”苏晚的眼圈忽然红了，“他是个英雄，从战场上回来的。可他得罪了坏人，被人陷害，才落到这个地步。”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着眼睛，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本来在村里过得好好的，他为了保护村里人，跟那些坏人对着干。现在……现在他们把我抓来，就是为了逼他。” 小菊看着苏晚，眼睛里流露出同情。 “苏小姐，你别哭了。” “我不是为自己哭。”苏晚摇摇头，“我是怕他出事。他那个人，脾气又臭又硬，宁可自己死，也不会连累别人。” 苏晚讲得很慢，把她和林砚的故事，添油加醋地编成了一个英雄落难，夫妻分离的悲惨剧本。 小菊听得入了神，眼眶也跟着红了。 “那些人……太坏了。” “小菊，你是个好姑娘。”苏晚握住她的手，“姐姐信得过你。” 小菊被她这一下弄得更紧张了，想把手抽回去，又不敢。 苏晚见火候差不多了，松开手，端起饭碗，默默吃了起来。 吃完饭，小菊收拾了碗筷，轻手轻脚地走了。 苏晚看着门被重新锁上，心里开始计算时间。 下午四点。 离日落，不远了。 她走到床边，猛地躺了下去，身体蜷缩成一团。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开始在床上翻滚，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呃……疼……” 她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门外守着的人听到。 又过了十几分钟，她的动静越来越大，额头上也逼出了冷汗。 “来人啊……救命……” 门口传来脚步声，门上的小窗被拉开。 “吵什么吵！” 苏晚看到一张不耐烦的脸。 “我肚子疼……疼得要死了……”她脸色苍白，声音发抖，“快……快帮我叫医生……” 那个黑西装皱了皱眉，没理她，关上了小窗。 苏晚心里一沉，但她没有放弃。她滚下床，趴在地上，用头去撞门板。 “砰！” “砰！” “救命啊！我要疼死了！” 门外的黑西装被她弄烦了，打开门冲了进来。 “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他抬脚就要踹。 “别动她！” 小菊端着一盘水果，正好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吓得尖叫起来。 黑西装看到小菊，又看了看地上疼得脸色发紫的苏晚，骂了一句，收回了脚。 “大哥，她……她是不是病了？”小菊颤声问。 “鬼知道！”黑西装不耐烦地说。 “我……我来月事了……”苏晚趴在地上，虚弱地说，“疼得厉害……得吃药才行……” 黑西装一听“月事”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丝嫌恶和尴尬。 “你忍着！” “我忍不住……再不吃药，会出人命的……”苏晚哭着说，“求求你了，大哥，帮我买点药吧，我不想死啊……” 黑西装一脸为难。 “苏小姐，你要吃什么药？”小菊蹲下来，扶住苏晚。 “一种……一种止痛药……”苏晚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只有军区总院门口那家药店有卖，你去跟他说，他就知道了。” “让她去！”黑西装冲小菊吼了一句，转身就走，好像多待一秒都嫌晦气。 小菊被吓得一哆嗦。 “小菊，求你了。”苏晚抓着她的手，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你帮帮我，不然姐姐真的要死在这了。” 她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哆哆嗦嗦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布洛芬缓释胶囊（军区特供）。 她写字的时候，身体挡住了小菊的视线。她的左手指甲，在纸的背面，用力地划过。 一横、一竖、一个圈…… 她用尽力气，把那串数字“7504-821-9”，用指甲的压痕，刻在了纸张背面。 “拿着。”她把纸条塞进小菊手里，“快去快回，记住，别让任何人看到这张纸条，直接给药店的人看。” 小菊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看苏晚痛苦的样子，咬了咬牙。 “苏小姐，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她把纸条紧紧攥在手心，快步跑了出去。 苏晚瘫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她望着窗外，太阳正在一点点落下，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 日落之后……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那个善良又胆小的女孩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天，彻底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一盏盏亮起，将夜空映得发红。 小菊还没回来。 苏晚的心沉了下去。 是被发现了吗？还是她害怕了，根本没去？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是汽车引擎的咆哮。 它沉重，有力，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公寓的玻璃窗，开始跟着那声音，发出轻微的震动。 苏晚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死死抓住铁栏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夜空中，什么都看不到。 但那轰鸣声，却像是巨人的心跳，一声声砸在她的心口上。 声音越来越大，仿佛就在头顶。 那不是一架。 是很多架重型机械，同时在空中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