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弦一为什么一直响

第112 无法高抬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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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胜随着女童走到廊间尽头的屋子。 女童朝他一笑,替他拉开了纸门。 里面烛火明亮,牡丹花房精致夺目。 而在其中,一道身影妙曼跪坐,见人来,朝他一笑。 “大人,请进。” 严胜垂眸,步入室内。 身后纸门悄然关上。 先前还在门外的女童便也消失不见,连影子都未在纸门上停留半分。 严胜抬眼,不动声色的环视一周。 游女之所,两生他也是头一遭踏入,此处非底下游郭的脂粉香气。 净琉璃的居室比外界所见更为幽邃清净。 室内只焚着极淡的檀木气息,似有还无。 一道雅致的屏风隔开内外,除此之外,只有必要的几案与坐垫,无甚艳丽装饰。 唯一显得特别的,是正对着主位的长条供案上,整齐的摆放着什么。 净琉璃本人非如鲤夏那般艳丽美艳,面容清丽而平静,眉宇间却有一种超越俗世的淡远。 她引着严胜在主位坐下,亲自执壶,为他斟茶。 “大人肯移步前来,净琉璃心中感念。” 严胜接过茶盏,开口时语气是惯有的冷冽,却措辞客气。 “不,能得净琉璃一邀,是我之荣幸。” 严胜顿了顿:“不过,为何是我。” 净琉璃掩嘴一笑:“自然是,觉得与大人有缘分。” 严胜闻言,看了眼净琉璃。 又觉得盯着姑娘看不好,欲言又止,斟酌片刻,才出了声。 “今日唐突来访,本意只因听闻净琉璃琴声超凡,今日一观,果真如此。” 严胜虽不曾逛过花街,但也知晓其中的姑娘生计不易。 若是邀请来的客人直接走了,这游女的名声便毁了。 其中闲话多有,更会被人怀疑是否言行不当,惹怒了客人,此后在这行当,怕是难以立足。 所以他才应了邀约,想着过来稍座片刻,便再寻机会从后门出去。 他沉吟片刻,找了个正当的借口,话语中带着歉意。 “不过我家中已有妻室,若是被知晓我在外过夜,怕是要哭啼不休,我不忍其流泪,实在不便久留。” “饮过此茶,便该告辞了。” 严胜不知规矩如何,便从袖中掏出一袋钱袋。 比给狄本屋老板娘的还沉些,放在了桌角,推向净琉璃。 “若是老板娘问起,你便说我还有公务在身,先行离去,若她追责,你便将这袋银钱给她。” 净琉璃淡淡看了身前钱袋一眼,并未流露失望,唇边反而漾开一丝笑。 “大人言重了,能与您片刻对坐,已是净琉璃之幸。” 严胜听她此言,忐忑的心放下些许。 他不再多言,在净琉璃举杯时,同样举杯与她相碰。 茶水流入喉中,他的目光越过氤氲热气,再次落到对面的长条供桌上,在他面前,那方才看不清的东西此刻尽入眼底。 那是六座形态不一的塑像。 四座置于右边些许,一座正对他面前。 还有一座放在左边,在光线里晦暗不清。 “那是......佛像吗?” 净琉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凝视那些塑像片刻,含笑道。 “是也不是,这些雕像,都代表了佛法里的六个故事,六个劫难。” 严胜一怔:“你信佛?” 佛法流传甚广,此间也有不少民众信佛,寺院林立。 他虽不了解佛法,但先前听闻这位净琉璃之名时,便觉得此名实在奥妙。 没想到,竟是一位信佛之人。 净琉璃微微一笑,没有回答,反而反问。 “大人了解佛吗?” 严胜否定道:“不了解,常听闻的也只有如来观音,十八罗汉和......” 他顿了下:“地藏王菩萨。” 净琉璃掩唇一笑:“是吗?” “既然这壶茶还未喝完,大人可愿意听我讲讲这六座雕像的故事?” 严胜摊手,请她自便。 净琉璃转过身,纤纤玉手抬起,指向那右手边第一座,面容在烛火之间,玄而奇异。 “这第一座,是佛陀的堂弟提婆达多,三次设计,想要害佛陀,普通人或许会被强行改变形貌,可佛陀却安然度过。” 她笑道:“这一座劫难,是看人屡遭历经厄运时,是认命堕落,还是能守住本心。” 严胜端坐如磐石,面上一丝波澜也无,淡淡掠过那座雕像、 净琉璃的手指向了第二座,净琉璃看着那座相立的夫妻像。 “这第二座,是阿育王的王子被人设计弄瞎了眼,流落街头,他的妻子不离不弃,沿途乞讨照顾他,甚至,用刀割取鲜血为他祈福,最终让失明多年的王子复明。” 严胜一顿,抬起眼眸,放下手中茶盏,看向第二像。 见严胜无任何话语反应,净琉璃也不恼,依旧笑吟吟的指向一旁的船像。 “这第三座,乃是萨埵太子遵循本身,以身饲虎,以己命牺牲。” “第四座,是文殊菩萨手持宝剑,欲斩五百佛,一下子打碎了对方的自欺欺人,逼其直视真相。” 净琉璃的话音在房间内落下,檀香袅袅 日月花札耳饰在耳畔晃动。 严胜看着那六尊静默的雕像,烛火在它们眼睑上,恍若大梦缥缈。 严胜张开口,问道。 “那另外两座呢?” 净琉璃为他再斟了一杯茶,目光落在最左边隐藏在阴影里的那一座,笑了一下。 “那一座,我也不知。” 未等严胜疑惑询问,净琉璃抬手便指向了,正对着严胜的第五座。 她回过眸,看向严胜。 —— 与此同时,另一处包厢。 伊之助抓着碗就大口吸溜面,抬眼看着身旁人,含糊的问身旁人。 “你不吃吗,他们的人挺烦的,但面还挺好吃的。” 缘一背对他坐着,脊背挺直,几缕发丝垂落颊边,赫眸垂下,沉沉望着地面。 伊之助全身寒毛莫名竖起,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连吃面都不敢再发出声音,悄咪咪的往嘴里塞叉烧。 门口陡然传来声响。 伊之助还以为是严胜回来了,正抬头要出声。 却见坐在面前的缘一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门口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女童,穿着黄色和服,面容清秀却看不真切。 她进来便关上了门,走到了两人面前。 伊之助一看,这不是那个花魁净琉璃身边的秃吗。 他看着面无表情的缘一,又看看那个自顾自走进来的诡异女童,心里直发毛。 女童走到两人中间,含笑看了看两人。 “吃的可好?” 伊之助:“......还行。” 缘一抬起眼眸,声音没有起伏。 “有事么。” 女童微微一笑,那笑容伊之助不自觉放下了碗,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这人怎么回事,分明年纪那么小,却笑起来这般奇怪。 “怕您等不住。”女童笑道:“过来看您一眼。” 缘一看着他,瞳仁红的发黑。 “您带兄长走,究竟要做什么?” 女童并不急着回答,反而盘腿坐下,理了理袖子。 “四重川已过,自然,该到了第五重了。” 缘一眼睫轻颤:“为何是现在。” 他才刚刚送予兄长自己亲手做的花札祝福,方触到一点兄长真正望向他的可能。 如今,却恍若海市蜃楼。 女童望着他耳边的日月花札耳饰,日轮对月华,熠熠生辉。 “因为,您不愿等,所以,便不能等了。” 缘一痛苦的闭上眼, 女童含笑,意味不明。 “大人,人这一生,唯有这条命,神明无法,高抬贵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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