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
一个不是阴曹地府,胜似阴曹地府的地方。
杨靖川待的监牢,十分阴暗。只有窗户可以看到月光,月光很美。
牢门纯铁打造,开门时,发出一声巨响。
亲军卫副指挥使裴骥,冷着脸进来。
随后,便是亲军卫,提着灯笼,进屋后肃然而立。
他们带来了光亮,也带来了杀机。
一个亲军卫搬来板凳,裴骥往上一坐,直直的盯着杨靖川。
“你是自己招,还是我动刑?”裴骥冷笑。
“招什么?”
杨靖川虽然囚犯,可身上没有任何的枷锁。
“奉圣命,本官审理你巫蛊之案。”裴骥把话挑明。
杨靖川淡淡地道:“那东西,不是我的,我也没有干过这事。”
砰,裴骥一拍板凳,怒道:“杨靖川,别不识好歹,你身为钦犯,如今能站在这里已经是皇恩浩荡。”
“你还不从实招来,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哪里。”杨靖川依旧淡定,“正因为知道,我才相信你们会调查清楚。”
“你?”裴骥大怒,站起身,怒极反笑,“好好!有种!等会儿让你见识一下亲军卫的手段。”
随后,裴骥带着怒气出去,杨靖川松了一口气,再扭头,看着窗外的景色,心若止水。
慢慢的,太阳出来了,但冬日的太阳,毫无温度。
吱呀一声,门被再次推开。
一个亲军卫搬桌子,两个亲军卫搬凳子,后面跟着裴骥,而在裴骥的身后,还有个提食盒的。
桌子摆上,凳子一边一个,锅子摆好,酒壶也在热水里烫着。
“坐吧。”说着,裴骥现在杨靖川对面坐了。
杨靖川坐下,裴骥让亲军卫给他倒酒。
“味道真好。”杨靖川一饮而尽。
不是蒸馏酒,度数不高,且暖身子。
“这是左门一侧,瑞福祥的手艺,纯正的香辣汤,下菜最好吃。”
裴骥没有了之前的怒火,反而像是招待客人。
只是环境是诏狱罢了。
“我喜欢吃肉,素的也行。”杨靖川笑着,把一盘五花肉,一盘豆腐,倒进了翻滚的热汤。
再加上一些青菜,涮一涮,就能吃了。
裴骥微微一笑,“皇爷说你拿筷子都不会抖,果然。”
“谁说的,你们刚来的那一下,我抖了。”杨靖川用汤勺舀了块豆腐,低头吃起来。
裴骥也夹菜吃,边拌酱边道:“你的小厮和丫鬟很忠诚,除了来盛。”
杨靖川筷子一停:“你们都查完了。”
“已经基本清楚了。”裴骥一笑,“你不许外人在你房中乱走,而最近只有一个外人,那就是你丫鬟青樱的嫂子,宁氏!”
“宁氏,突然上门,自是有人邀请。”杨靖川沉思一下。
“没有错。”
到这里,是谁陷害他,已经呼之欲出。
挡了别人的路,别人自然不高兴。
不过,杨靖川仔细一思考,又觉得那个躲在幕后想对付他的人,不止嫡母。
光靠她,调不动宫中的势力。
杨靖川可记得,她为了拉拢黄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成功。
“我该怎么做?”杨靖川不再深究。
“该吃吃,该睡睡。”
杨靖川点头。
大雪纷飞,带给紫微宫别样的美感。
而在麟德殿前,并排跪着二人,李绍和李蕴。
他们都是来为杨靖川求情,而被老皇帝挡在门外。
西暖阁里,老皇帝正在召见蒋琬。
“你替杨靖川担保?”老皇帝有些意外。
“是,臣蒙杨靖川的照拂之恩,愿以身家性命力保。”蒋琬跪着,叩首道。
“我看你是皮痒了。”老皇帝大怒,“给朕滚出麟德殿,否则……”
蒋琬麻溜的退出了麟德殿,临走前,还给李绍、李蕴一个我无能为力的眼神。
心里真正怎么想,只有他知道。
接着便是召见重臣。
“此事,知道的极少。”老皇帝沉稳如山,“该怎么处置,朕也拿捏不准,想听听众卿的看法。”
沈四维道:“陛下,当日发生的情形,臣历历在目。完全是真情流露,臣斗胆说一句,此事可疑。”
“陛下,臣和沈首辅的想法一样。”方从严附和。
“臣倒是觉得,此事倒有几分蹊跷。”吏部尚书詹徽道,“杨靖川原先是纨绔子弟,却在一夕之间变好……”
兵部尚书高宗谅奏道:“臣附议首辅,若是以"巫蛊"害陛下性命,那么早该销毁。”
也有不认可的,但认为杨靖川无辜的,明显占据上风。
“都察院怎么看?”老皇帝点名。
左都御史倪瑞回奏道:“臣附议首辅。”
“那好,既然是众卿的意见,朕就宽宥杨靖川这一回。”说着,老皇帝忽然脸色一沉,“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即日起,免了他青翎侍卫一职。”说完,他大手一挥。
群臣躬身退出了暖阁。
“黄灿,让小六、小七进来。”
李蕴一进来,“父皇……”
“朕已经下旨,免了他的青翎侍卫,以示惩戒。”老皇帝打断她的话,“你现在可以退下,朕有话跟你六哥说。”
“是。”李蕴知道,这惩罚很轻了,便不再说什么。
等她走后,老皇帝起身,逼近李绍:“你这么信任杨靖川?相信他不会干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儿臣相信杨靖川,相信是非,”李绍应道,“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老皇帝死死的盯着他,李绍低头,心里一颤。
忽然,老皇帝笑了:“很好。”
“父皇……”李绍抬头。
“学识、手腕什么的,都是后天可以培养,唯有本身资质,却是先天而来。”
老皇帝依旧是笑,“以后,你就在朕身边学习吧。”
“谢父皇隆恩,只是……”
老皇帝咧嘴大笑,然后慢慢说道:“朕只是免了他的青翎侍卫,他手上还有一面通行自由的金牌。”
“哦。”李绍恍然。
原来父皇早就掌握一切,只是借这件事,看一看各方的态度。
诏狱,杨靖川躺着。
他睡的床,是裴骥让人送进来的,还有一盆火和几本书。
桌上燃着蜡烛,他借着烛光,认真的看着。
忽然,响起一声呵斥。
“好大的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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