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刚拐上高架，顾南汐就闻到了一股焦味。 不是发动机的问题——是她手里那支钢笔。 “这玩意儿怎么还带自发热功能？”她把笔从包里掏出来，笔杆烫得差点捏不住，“谁家文具做成电烙铁的？” 江沉舟坐在后座，右手缠着电磁屏蔽胶带，闻言抬眼扫了一眼：“F-7型缓释毒素发作时体温会升高一度，这支笔是用来监测你生理状态的。” “哦。”顾南汐翻了个白眼，“所以它现在报警了，是因为我气到脑壳冒烟？合理。” 秦牧在驾驶座上笑出声：“你要这么说，我建议直接拿去煮泡面，至少物尽其用。” 没人接话。车里安静下来，只有保温杯底那圈金属环还在微微震动，频率越来越快，像某种倒计时。 他们没时间回医院地下机房了。 灯塔那边信号全断，小满的生命体征最后停在琥珀光闪烁的瞬间，而林雪薇的芯片在顾南汐包里持续发送摩斯码，内容只有一个词反复跳动：**基因库**。 “城西旧货市场B4层。”顾南汐盯着地图，“我们炸过一次的地方，现在成了他们的主控节点？这些人是真不怕死还是真不信邪？” “都不是。”江沉舟说，“是知道我们会来。” “所以这是个局。” “对。” “但我们还得进。” “必须进。” 秦牧一脚刹车，车停在废弃市场后巷。三人下车，顺着排水管滑进地下二层。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杂的味道，像是有人刚擦完血又拖了地。 走廊尽头，一扇合金门半开着，门框上贴着张便签纸，字迹娟秀： 【请使用指定终端登录 ——系统已升级为军方最高权限验证模式】 下面画了个笑脸，嘴角歪得像个故障表情包。 “林医生的手笔？”顾南汐冷笑，“还挺有仪式感。” “不止。”江沉舟指了指门内，“你看地面。” 瓷砖缝里嵌着一圈细线，反着微弱的蓝光。 “压力感应？”秦牧蹲下身，“踩错一步就触发自毁？” “不。”顾南汐掏出钢笔，“是频率锁。他们要的是特定节奏的敲击信号，就像……开门密码。”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笔。黑色金属外壳，笔帽顶端刻着一行小字：**G-06Project–PersonalUseOnly**。 七年前***记本里夹着的照片背面，也有这行字。 她突然想起什么：“你说这支笔能测体温？” “还能记录心率、血压、脑波波动。”江沉舟说，“它是你哥留下的心理评估工具之一，编号第七号原型机。” “所以它不只是钥匙。”顾南汐眯起眼，“它是活体密钥。必须由我这个“失败品”亲自操作，才能解锁真正的权限。” “听起来像招聘广告。”秦牧吐槽，“诚聘：心理崩溃边缘且亲哥已故的专业人士，待遇优厚，附赠家族秘密一份。” 顾南汐没理他，径直走到终端前。 屏幕漆黑，只有一个圆形插槽，形状正好匹配钢笔尾端。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插了进去。 咔哒。 屏幕亮了。 【身份识别中……】 【生物特征匹配：顾南汐（G-06-B）】 【情感波动检测：焦虑值↑嫉怒值↑创伤记忆激活】 【权限等级：未授权】 “操。”她骂了一声，“连情绪都要打分？你们军方KPI还带绩效考核的？” “别说话。”江沉舟低声提醒，“它在读你的情绪节奏。刚才你骂人的时候，心跳快了0.3秒，系统判定异常。” “所以我得装平静？” “不，你得装成你哥。” 三人都愣住。 “什么意思？”秦牧问。 江沉舟盯着屏幕：“这支笔最初是你哥用的。它的底层逻辑不是识别DNA，而是识别“行为模式”。写字习惯、呼吸频率、甚至吐槽的语气间隔——它认的是那个人的操作习惯。” “所以我要模仿我哥？”顾南汐皱眉，“问题是，我压根不知道他平时怎么敲键盘！” “你知道。”江沉舟说，“你复制过三百多个患者的记忆情绪。你只要调出你最后一次见他那天的情绪数据，还原当时的互动模式就行。” 顾南汐沉默了几秒，缓缓闭上眼。 三十秒后，她睁开眼，瞳孔无意识放大了一圈。 再睁眼时，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爱吐槽的心理医生，而是七年前在战地医院门口，递给她一张机票、说“去读书吧，别回头”的兄长。 她左手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框——那是她哥的习惯动作。 然后右手握笔，在终端界面上轻轻点了三下。 滴、滴——滴。 短、短——长。 摩斯码里的字母**V**。 胜利？不。 是验证码。 屏幕闪了一下。 【行为模式比对成功】 【用户身份模拟：顾北辰（G-06-A）】 【权限请求：军方最高层级解密通道】 等待三秒。 【验证通过】 【欢迎回来，监工先生】 终端自动解锁，弹出一个三维投影界面，中央是一串不断旋转的基因序列图谱，旁边标注着： 【G系列清除者计划·实时控制台】 ▶在线单位：127名 ▶激活指令：待命 ▶核心防火墙：钢笔密码保护 “原来如此。”顾南汐低声说，“我不是备用开关，我是管理员账户。” “那你哥才是真正的项目负责人？”秦牧震惊，“所以他留下的不是线索，是后台入口？” “不对。”江沉舟盯着投影底部的一行小字，“你看这里。” 他伸手放大角落的文字： 【最终审批权归属：双因子认证】 1.G-06项目监工指纹（已验证） 2.特种部队指挥官语音密令（未激活） “第二个认证项。”他说，“是我的声音。” “所以你现在也是关键环节？”顾南汐转头看他，“你不是被操控的棋子，你是系统默认的共管人？” “可能。”江沉舟声音低沉，“也可能……我只是个诱饵，用来引你走进这个系统。” “啧。”顾南汐翻白眼，“你们这些男人是不是都有被害妄想症晚期？能不能先解决眼前问题再互怀疑影？” 她重新看向屏幕，开始快速浏览菜单。 【清除者行动日志】 【记忆覆盖进度】 【群体催眠广播频率】 【远程击杀协议】 最后一项下面有个红色按钮，写着：**启动“清零”程序（需双认证）** “这就是他们想让我们按下去的东西。”她冷笑，“一旦我和你同时确认，整个清除者网络就会被激活，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未注册目标。” “包括小满。”江沉舟点头。 “也包括你。”秦牧补充。 “还有我。”顾南汐说，“毕竟我现在算“异常个体”，不符合标准模板。” 她退出主菜单，点开另一个子目录：【思维镜像数据库】 里面列着上百个文件夹，命名规则统一：**GX-编号_日期_状态** 她找到自己的那一栏： 【G-06-B_GuNanxi_镜像版本7.3】 ▶最近同步时间：2小时前 ▶当前运行状态：活跃 ▶行为预测准确率：98.6% ▶自主意识觉醒迹象：检测到（第4次） “哈。”她嗤笑一声，“我还挺受欢迎。” “他们复制了你的决策模型。”江沉舟说，“而且快赶上真人了。” “那就让它见鬼去吧。”顾南汐直接选中文件夹，右键删除。 系统弹窗警告：【禁止手动移除核心镜像！请使用标准注销流程】 “我不走流程。”她把钢笔拔出来，插进终端侧面的维修接口，“我走物理破坏。” 笔尖接触金属的瞬间，整面墙的显示屏齐齐闪烁。 警报声响起，但不是刺耳的那种，而是一段轻音乐——《生日快乐》。 “……？”顾南汐僵住，“谁设的闹铃？” “今天是你生日。”江沉舟淡淡地说。 “所以系统拿这个当彩蛋？”她咬牙切齿，“在我试图删自己副本的时候放生日歌？你们军方心理战部门是幼儿园毕业的吗？” 音乐还在播，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亲爱的南汐： 你以为你在破解密码？ 其实你正走进最后一个测试关卡。 祝你游戏愉快。 ——监工哥哥】 顾南汐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愤怒。 她猛地抽出钢笔，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然后狠狠扎回终端主板裸露的接口上。 火花四溅。 所有屏幕同时黑屏。 三秒后，最中间那块重新亮起，只显示一行字： 【钢笔密码已破解】 【军方最高权限转移至：顾南汐】 【新指令接收中……】 紧接着，一条新命令被录入系统： 【立即终止所有清除者行动】 【切断外部操控链路】 【释放共感网络核心节点（G-07）】 【启动反向追踪：定位所有信号发射源】 地图展开，十几个红点在城市各处闪烁。 其中一个，就在江家老宅书房。 另一个，在某家AI公司高层办公室。 还有一个，在一辆疾驰的黑色商务车上，车牌被泥巴糊住，但行车轨迹清晰指向珠江口老灯塔。 “找到了。”秦牧咧嘴一笑，“这下咱们不是猎物了，是猎人。” “还不算。”顾南汐盯着屏幕，“系统虽然归我管了，但只要主服务器还在运行，他们随时可以强行夺回控制权。” “那就去把主机砸了。”秦牧撸袖子。 “不行。”江沉舟摇头，“主机一旦损毁，所有连接者的神经回路会瞬间过载，小满首当其冲。” “那怎么办？总不能跟他们谈判吧？“叔叔阿姨我们坐下来喝杯茶聊聊人权”？”顾南汐讽刺道。 “不用谈。”江沉舟忽然笑了，“我们可以骗。” “怎么骗？” “让系统以为一切照常。”他说，“我把右手放进***，假装还在传输信号；你继续扮演被操控的状态，往系统里灌虚假数据；等他们放松警惕，再一次性切断所有链路。” “演戏？”顾南汐挑眉，“你还挺懂心理学。” “我跟你学的。”他看着她，“你教过我，人类最容易相信的，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 顾南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行啊，那你记得入戏深点，别到时候假死模式启动了，真把自己给憋死了。” “放心。”江沉舟活动了下手腕，“我死过一次的人，演技不会差。” 秦牧打开通讯器，接入临时频道：“陈伯，听得到吗？我们需要你帮忙改一下老宅的监控画面，播放一段预录视频。” 【收到。】陈伯的声音带着粤语腔调，【我已经准备好太极拳第八式循环播放，摄像头角度也调好了。】 “完美。”秦牧笑出声，“敌人看到的，将是一个正在打太极的和平世界。” 顾南汐则已经开始操作终端，手指飞快敲击键盘，一边输入伪装日志： 【清除者7号完成任务】 【目标心理防线突破】 【记忆格式化进度95%】 【等待最终指令】 同时，她在后台悄悄植入了一个反向脚本，命名为：**“老子不干了”** 功能很简单：当接收到特定心跳频率+脑波组合时，自动执行以下操作： 1.断开所有外部连接 2.锁死主控权限 3.向国际刑警、媒体、社交平台群发加密证据包 “这名字取得真专业。”秦牧瞥了一眼屏幕。 “接地气才好记。”她耸肩，“再说，谁不想在离职当天写个“老子不干了”的批处理文件？” 江沉舟看着她熟练操作的样子，忽然开口：“你早就有这计划了，对吧？” “哪一部分？” “从你第一次拆咖啡机开始。”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我只知道，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情绪都能复制给别人，那她一定也学会了怎么藏东西。” 她抬起手，食指上的茧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也是七年来的唯一真实。 终端突然发出提示音： 【检测到外部入侵尝试】 【来源：：-M.JHSSD.COM-最快更新请浏览器输入到精华书阁进行查看 【攻击类型：意识囚禁协议】 屏幕一闪，弹出实时画面——江振国坐在轮椅上，左手转动翡翠扳指，右手正按下某个按钮。 下一秒，顾南汐的太阳穴突地一跳。 疼得她眼前发黑。 “他……在试“意识囚禁”？”秦牧惊呼，“这老东西疯了？这招连自己人都能废掉！” “他不在乎。”江沉舟盯着画面，“他知道我们已经接近真相，所以他要赌一把——要么彻底控制你，要么让你精神崩溃。” 顾南汐咬紧牙关，冷汗顺着鬓角滑下。 但她没有松手。 反而把钢笔插得更深。 笔尖与主板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生锈的齿轮重新咬合。 她喘着气，一字一句地说：“告诉他……我收到了。” “告诉谁？” “我哥。” 她猛地抬头，眼睛亮得吓人：“这支笔不是钥匙，是信使。它一直在等我回到这个位置，把话说完。” 她开始在终端上快速输入： 【哥哥，如果你能看到这条消息—— 我知道你没想害我。 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 但我不需要躲了。 我现在站在这里，用你的笔，走你没走完的路。 所以，请你最后一次帮我—— 让我赢。】 敲下回车。 整个系统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屏幕同时变色。 不再是军绿色的作战界面，而是变成一片纯白。 中央浮现出一行字： 【G-06监工最终指令】 【授权移交完成】 【继承者：顾南汐】 【新密码生成中……】 笔尖开始自动转动。 一圈，两圈，三圈。 频率越来越快，像某种古老的摩斯电码。 顾南汐盯着那节奏，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数字。”她喃喃道，“是心跳。” 是她七年前送别哥哥那天的心跳。 是他最后一次拥抱她时，隔着衣服传来的心跳。 钢笔记录下了那一刻的所有生理数据。 而现在，它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权限交还给她。 【新密码设定完成】 【名称：南风破晓】 【权限等级：终极管理员】 【可执行操作：摧毁/重建整个清除者网络】 顾南汐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键盘上。 她的手指悬停在【确认】按钮上方。 秦牧轻声问：“真要按下去？这一下之后，可能再没人能控制这群人了。” “本来就没人该控制他们。”她说，“尤其是拿“科学”当借口的混蛋。” 江沉舟看着她：“你确定你能承担后果？一旦系统崩塌，所有被洗脑的人都会瞬间清醒——有些人可能会疯，有些人可能会死。” “我知道。”她点头，“但总比一辈子当提线木偶强。” 她按下回车。 刹那间，所有红点从地图上消失。 清除者们的耳机里，响起一段简单的音频： “你可以停下来了。 你自由了。” 城市深处，无数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慢慢恢复了焦距。 而在江家老宅的书房里，江振国猛地咳嗽起来，手中的控制器掉落。 他瞪着监控画面，声音嘶哑：“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轮椅后的暗格弹出一把刀，刀身上刻着两个字：**赎罪** 但他已经没力气拿起来了。 钢笔从终端拔出，落在地上，滚了半圈。 笔帽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微型存储芯片的一角。 顾南汐弯腰捡起它，吹了吹灰，塞进衣兜。 “走吧。”她说，“还有几个地方没上门拜访呢。” 秦牧发动信号***，江沉舟解开右手的屏蔽胶带，三人朝出口走去。 走廊灯光忽明忽暗，像是老旧电路承受不住刚刚那场数据风暴。 顾南汐走在最后，回头看了眼那台冒着青烟的终端。 屏幕彻底黑了。 但在完全熄灭前的最后一瞬，她似乎看见一行小字闪过： 【生日快乐，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