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年夜饭，是刘清明和父亲刘红兵一起在厨房里忙活的。 宽敞的厨房里，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刘红兵刀工娴熟，砧板上传来富有节奏的笃笃声。 刘清明则负责掌勺，一道道家常菜在他的手中诞生，香气很快就溢满了整个空间。 父子俩配合默契，偶尔交谈几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地忙碌。 耳朵里，能清晰地听到客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王秀莲正拉着苏清璇的手，嘘寒问暖。 刘小寒也被嫂子拉着，正襟危坐，有些拘谨地回答着母亲和嫂子联合发起的“审问”。 内容无非是学校的生活，和梁媛的感情进展，以及未来的打算。 刘清明能想象得到，自己那个有些腼腆的弟弟，在母亲和嫂子的双重夹攻之下，多半已经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了。 “你妈呀，自从知道小璇有了身孕，就天天在家里念叨。” 刘红兵一边切着配菜，一边低声开口。 “念叨你们俩，担心儿媳妇的身体，又怕你一个人照顾不好她。” “她想上来，又不敢上来，怕打扰你们年轻人的生活。” 刘红兵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大都不太愿意和老一辈的一起住。” “小璇那样的家世……别看你妈平时挺能说会道的，其实心里怵得很。” 刘清明将一盘刚出锅的糖醋里脊放到旁边的台子上，关小了火。 “爸，那是你们和她接触不多。” “她是个很善良的女孩，以前当记者的时候，为了给底层百姓发声，得罪过不少人。她从来没有瞧不起普通劳动人民的意思。” 刘红兵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现在知道了。可心里那点儿担心，总归还是有的。” “就这样挺好。”刘清明说，“远香近臭，偶尔过来住住，大家都有个新鲜感，关系反而更融洽。” 刘红兵嗯了一声，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 他把切好的葱姜蒜末扫进一个小碗里，又开口说道。 “家里的生意，你妈本来准备全部转给你舅舅打理的。” “现在因为你舅舅和你舅妈闹那一出，这事儿只能先等等看了。” 刘清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舅舅和舅妈，还是要离婚吗？” 刘红兵撇了撇嘴。 “之前是你舅舅昏了头，非要离，被马局长给压了回来，他现在是老实了。” “可你舅妈又不干了，现在换成她天天闹着要离，这事儿闹腾的。” 刘清明有些无奈。 “那就离吧，也算是给舅舅一个教训。” “离不了。”刘红兵把案板冲洗干净，“你舅妈就是心里那口气不顺，闹归闹，真让她去民政局办手续，她又拖三拖四地不肯去。” “说白了，就是想拿这事儿磋磨你舅舅。” 刘清明彻底无语了。 “所以，他们现在还住在一起？” “可不是嘛。” “那就别管了，他们自己的事，随他们去吧。” 刘红兵摇了摇头。“你妈也管不了，说两句好话，劝几句，当时听了，回头该闹还是闹。” 这种清官难断的家务事，外人确实不好插手。 刘清明也不再多问。 “咱们那个通讯店，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生意，刘红兵来了点精神。 “除了小灵通，已经开始全面向手机业务转型了。” “你之前提的那个路子，确实好使。咱们的信誉和牌子打出去了，现在很多手机品牌都主动找上门，想在我们的卖场里设品牌专柜，还给宣传费和各种补贴。” 刘清明点了点头。 这本就是他为这个店设计的未来。 小灵通的黄金时期还有两三年，现在开始转型，时间点刚刚好。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时代先锋通讯大卖场”这块金字招牌，在整个清江省都已经相当响亮，分店开遍了主要的市县。 口碑和人气积累下来，后来者即便模仿，也很难撼动它的地位。 只要服务能跟上，这家店的前景就不会差。 哪怕未来电商兴起，它也能凭借强大的线下实体店网络，走线上线下结合的路子。 前世，这类综合性的通讯卖场，活得滋润的例子比比皆是。 品牌和口碑，才是最坚固的护城河。 再说了，这家店背后，一直走得是警民结合的路子。 林城的困难警察家属，在苏清璇的那篇报道中广为人知。 之后的分店也基本上采取的这种模式。 目前相当于，全省的警察系统，都成为了这家店的股东。 正因为如此，王秀莲才想退出来。 这事眼瞅着越来越大，她担心会影响到儿子的前途。 钱这东西，够用就行了。 他们老一辈不会太在意物质上的享受。 刘小寒也并没有当一回事。 一门心思想自己创业呢。 因此。 刘清明没有去问家里这几年具体赚了多少钱，数字对他意义不大。 他也没打算让父母再去折腾什么别的风口，去追求更大的财富。 除了偶尔给弟弟的创业计划指点一下方向，在商业上，他已经没有任何冲动。 华夏首富之类的目标，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 现在拥有的一切，已经让他足够满足。 剩下的，就是按部就班，牢牢把握住自己的人生，把这一生过好，过得安稳，过得幸福。 …… 厨房里热火朝天，父子俩手脚都很快。 当央视新闻的片头曲响起时，满满一大桌子菜，已经全部端上了桌。 家里一共五个人。 苏清璇和王秀莲面前摆着的是鲜榨的果汁。 刘清明、刘红兵和刘小寒父子三人的杯子里，则倒上了晶莹剔透的白酒。 这也是重生以来，刘清明第一次与父亲、弟弟真正意义上地共饮。 饭菜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在温暖的灯光下弥漫。 刘红兵不是个擅长言辞的人。 作为长子，刘清明当仁不让地第一个端起了酒杯。 他站起身，环视着自己最亲的家人们。 “爸、妈、媳妇儿、小寒。” 他的声音沉稳而真诚。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走进我的人生，成为我的家人。” “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一家人团聚在这里，每一个人都过得很好，这就是最大的幸福。” “来，让我们一起干了这杯，祝我们在新的一年里，继续这样幸福下去！” 他话音刚落，挺着大肚子的苏清璇也坚持着，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她端着果汁杯，脸上是温柔而幸福的笑容。 “爸，妈，祝你们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小寒，祝你学业顺利，心想事成。” 王秀莲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看着自己优秀的儿子，看着漂亮懂事的儿媳妇，心里的高兴和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小明，小璇，妈真高兴。你们也要好好的，好好的。” 刘小寒也站了起来，年轻的脸庞上满是激动。 “爸，妈，哥，嫂子，我爱你们！” 最后，作为一家之长的刘红兵，端起了酒杯。 他看着自己的妻子，看着两个儿子，看着即将为刘家添丁的儿媳，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来吧，大家新年好！” “新年好！” 五个人齐声说道。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 父子三人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暖意。 王秀莲和苏清璇也喝了一口果汁。 王秀莲赶紧放下杯子，小心地扶着儿媳妇重新坐下，嘴里不停地招呼着。 “快，快坐下。” “大家赶紧吃菜，都动筷子，尝尝你爸和清明的手艺。” 一时间，桌上的气氛更加热烈起来。 刘清明特意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菜色丰富，但整体偏清淡。 他一边陪着父亲喝酒，一边将话题引向了弟弟。 “小寒，你们在学校做的那个项目，到底是什么？” 他本来以为，弟弟会说出一个门户网站，或者某个聊天软件，又或者是当时流行的网络游戏之类的东西。 毕竟是大学生创业，思路无非就是那些。 然而，刘小寒的答案，却让他大吃一惊。 刘小寒咽下嘴里的饭，抹了抹嘴，有些兴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们那个……做的东西有点偏门。” “是和一个省里的单位合作的。” “搞的是一个……计算机自动监测系统。” 刘清明夹菜的筷子，瞬间停在了半空中。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母亲和妻子聊天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都离他远去。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弟弟，一字一句地重复确认道。 “什么单位？” 刘小寒被他盯得有些莫名其妙。 “省地质研究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