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三月中旬，04年的第一个重大决定出炉。 盖着国院鲜红印章的今年第三号令，以红头文件的形式，送达了清江省委书记林峥的办公桌上。 文件不长，但每个字都十分精练。 林峥看完文件，并没有立刻表态，只是沉默地将文件推给了对面的吴新蕊。 吴新蕊仔细地看完了每一行字，然后抬起头，神情平静，但内心早已掀起波澜。 “林书记，这个盘子，比我们当初和魔都联合上报的，大太多了。” “是啊。”林峥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清江中下游高科技产业带"，从我们清江省开始，沿着长江顺流而下，一直到魔都，沿途七个省、直辖市，全部被囊括了进来。” 这个结果，既在他们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国家层面的战略，考虑的从来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而是整个区域的联动和发展。 吴新蕊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国家是想让我们一头一尾，带动中间，把整条龙都舞起来。” “说得对。”林峥赞许地点头，“如果只是我们云州和魔都两个点太强，中间的区域却塌陷下去，那这条龙就是畸形的，飞不起来。国院的要求很明确，上下游联动，充分发挥各地的优势，取长补短，形成一个真正具有国际竞争力和创造力的"华夏硅谷"。” 吴新蕊沉吟道：“盘子大了，国家投入的资金量也更大了。文件里提到了，初步预算是五千个亿。” “五千个亿，分给七个省市。”林峥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怎么分，能分到多少，就要看各个省能承担多大的责任，能拿出什么样的成绩了。” 他的话语一顿，看向吴新蕊。 “我们云州和魔都有先发优势。我和成书记通过气了，准备联合申请三千个亿的国家专项资金，先把前期的基础工作，彻底落到实处。” 三千亿。 这个数字让吴新蕊都感到了一阵压力。 “国信组的唐部长建议我们筹办一个常设性的"清江高科技论坛"，把这七个省市的负责同志都请过来。”林峥继续说，“到时候，你代表我们清江省出席，和其他省的领导们好好谈一谈。少不了，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吴新蕊笑了。 “总算是个好结果。有挑战，才有机会。我会努力，为咱们清江省争取最大的利益。” “不。”林峥摇了摇头，“我们的目标，不是争取最大的利益，而是达成一个共赢的局面。这才是国院想看到的，也是这个方案能最终通过的核心原因。” 林峥的话说得有些隐晦，但吴新蕊瞬间就听懂了。 国家现在能拿出这么多钱，冒着巨大的风险砸向高科技产业，是对清江省在抗疫中表现出的强大组织力和执行力的信任。 但这份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如果云州最终做不起来，那就不只是浪费财力这么简单了，而是会拖累国家的整个战略规划。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结果，但也是一个足以压垮任何人的沉重压力。 清江省，需要承担起更大的重责。 一切，又要从头开始了。 从省委出来，吴新蕊没有片刻耽搁，直接回到了省政府，让秘书立刻通知云州市委书记黄文儒过来。 黄文儒接到电话时，心里咯噔一下。 省长亲自召见，这是出结果了。 他怀着忐忑的心情，很快赶到吴新蕊的办公室。 “省长，您找我。” 吴新蕊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将那份红头文件递给了他。 黄文儒疑惑地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标题，呼吸就猛地一滞。 《关于确定“清江中下游高科技产业带”为国家战略目标的决定》。 他一字一句地往下读，越读，手抖得越厉害，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国家战略！ 云州，将成为这个庞大国家战略的龙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数不尽的政策倾斜，意味着海量的资金注入，更意味着他这个云州市一把手，将得到前所未有的关注。 仕途，将一片光明。 巨大的狂喜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几乎有些晕眩。 读完最后一行字，他抬起头，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吴新蕊看着他这副模样，平静地开口。 “老黄，压力来了。能不能顶得住，你心里得有个数。” 黄文儒瞬间冷静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狂喜，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省长，说老实话，有点慌。” “慌就对了。”吴新蕊看着这位共事多年的老搭档，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说明你把这事儿，真正当回事了。” 她继续说道：“你的能力，我很清楚。从光刻机项目开始，你带队出国，一手一脚把它谈下来，实际上已经突破了你自己。紧接着，又面对这个石破天惊的大计划，你没有退缩，迎难而上，甚至在没有通过我的情况下，就拿出了一个相当完善的整体规划。” 黄文儒刚想开口解释。 吴新蕊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老黄，这是好事。我就是要看到你这股劲儿。如果你萧规曹随，一切原封不动，按部就班，我反而要怀疑，当初推荐你接任这个位置，是不是一个合适的决定了。” 黄文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省长，主要是因为有您的领导，我们下面的人做事情，心里才踏实。” “所以，我们现在要分工。”吴新蕊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对外，我去和其他省市谈，去争资源，去协调。对内，你要把云州目前的几个工业园，好好地整合一下，重新规划。多下去走走，多听听那些企业家们的意见。” “这几年，云州在转型服务型政府职能方面，你做得比我好。这些，我和林书记都看在眼里。” 得到省委书记和省长的双重肯定，黄文儒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这也是您的指示，为企业家创造良好的营商环境，是我们政府的本职工作。” “说话容易，做事难。”吴新蕊感慨道，“你能真正俯下身子去做，去认真解决问题，这就很好。” 黄文儒挺直了腰杆。 “没办法，省长。我不带头，下面的干部就敢敷衍了事。在服务企业这方面，我看到了西方政府的一些做法，也借鉴了沿海发达地区的一些实践。我现在感觉，企业家们真正需要的，并不是一味的优待和政策倾斜，他们更崇尚一个公平、高效的营商环境。出了问题，能找到人，能被重视，能快速解决，这比请他们吃几顿饭、喝几场酒，要重要得多。” “是啊。”吴新蕊点头，“我们在这方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云州做为省会，理应起到表率作用。老黄，你尽管放手去做，我支持你。” “谢谢省长！”黄文儒重重地点头，“我一定继续摸索，找到一条最适合我们云州的政府改革路子！” “我很期待。” 从省政府大楼出来，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黄文儒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文件，仿佛攥着自己的命运。 回到市委书记办公室，他关上门，将自己一个人扔在巨大的办公桌后。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份红头文件，心潮依旧起伏不定。 从今天开始，云州，将成为这个庞大国家级战略上，最重要的一环。 而他黄文儒，就是那个负责扛起龙头的人。 任重，道远啊。 巨大的压力和无与伦比的兴奋交织在一起，让他坐立不安。 他需要找个人聊聊，需要找个能理解他此刻心情，并且能给他提供冷静思路的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拿起了桌上的固定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小刘。” “黄书记。”刘清明的声音传入耳中。 “好消息！”黄文儒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把国院三号令的内容，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刘清明沉默了几秒，随即也传来了高兴的声音。 “太好了，黄书记！这真是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但紧接着，他的问题就来了。 “那我们云州这边，具体的产业落地和承接，有什么初步的规划吗？” 又是这样。 永远都那么冷静，永远都第一时间切中要害。 黄文儒激动的心情，被这个问题拉回了现实。他定了定神，回答道：“别急，规划会马上出来。我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蔡司和阿斯麦合资的光刻机工厂，目前正在加班加点地进行设备调试和生产线磨合，进展非常顺利，争取今年之内，就能拿出第一台成品！” “好！”刘清明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黄文儒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 而在“动联办”的小办公室里，刘清明放下电话，心里也很激动。 黄文儒的兴奋，隔着电话线都能清晰地感觉到。 整个清江省，恐怕都沉浸在这份巨大的喜悦之中。 但刘清明却想得更远。 光刻机工厂落地，生产出第一台成品，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当华夏自己的高端光刻机真正问世的那一天，那些被直接触动了核心利益的西方科技巨头们，会善罢甘休吗？ 他们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反击？ 技术封锁？专利诉讼？舆论抹黑？ 还是……更直接，更阴险的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