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木高雄听到那足以传遍整个宫崎的喊话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立即停火！” “我等来此，接回我华夏之人！” “再次强调！立即停火！”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心口。 铃木高雄的手还抬在半空，那个“射”字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华国海军。 几乎倾巢而出。 为了一个人。 铃木高雄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能感觉到周围士兵投来的目光惊恐，茫然，等待命令。 他能感觉到通讯器里传来的急促询问。 “长官！对，事情就是这样。” 通讯器里传来急促的声音，是通讯兵在向他汇报。 东京总部要求立即汇报现场情况。 铃木高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拿起通讯器，按下通话键。 “这里是铃木高雄，宫崎现场指挥官。”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尽量保持平稳。 “华国海军舰队出现在宫崎外海，规模……前所未有。十艘航母，完整战斗群。他们要求我们停火，要求接走王玄。”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出下一句： “请求指示。” 通讯器那头沉默。 只有电流的滋滋声。 铃木高雄能想象到东京总部现在的情况——震惊，愤怒，恐慌，还有……无力。 “长官？” 铃木以为信号不好，于是再次提醒。 几秒后，通讯器里传来声音。 不是松本武雄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加苍老、更加疲惫的声音。 铃木高雄听出来了，那是樱花国异人管理社的最高负责人，内阁特别顾问，山本龙一。 山本龙一的声音有气无力，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停……停火吧。”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却像三座山，压垮了铃木高雄最后一丝侥幸。 “是！”铃木高雄立正，大声回答，但声音里充满了苦涩。 他放下通讯器，抬起头，看向空中那团烟雾，看向烟雾中那个隐约的身影。 然后，他缓缓地，缓缓地…… 放下了手。 “所有人！” 铃木高雄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大喊，“停火！！！”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达到每一支部队，每一艘军舰，每一架飞机。 坦克的炮管缓缓垂下。 直升机的导弹发射架缓缓收起。 军舰的主炮停止充能。 士兵们放下了枪。 一时间，整个宫崎港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风呼啸的声音，海浪拍岸的声音，还有……远处舰队发动机的轰鸣声。 空中，那团由特殊烟雾弹组成的烟雾区域，烟雾还在不断翻涌。 淡灰色的烟雾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诡异，像一团活着的、不断蠕动的云。 所有人都盯着那团烟雾。 包括铃木高雄，包括所有士兵，包括舰队上的华国军人，包括通过监控观看这一切的人。 几秒钟后，烟雾开始消散。 不是自然消散，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吸收了一样，从边缘开始向内收缩，越来越淡，越来越薄。 烟雾中的身影，逐渐清晰。 王玄。 他依然悬浮在空中，但高度降低了，大约离地二十米。 衣服破烂不堪，黑色的运动服上布满了细小的孔洞，那是麻醉弹留下的痕迹。 有些孔洞里还能看到淡蓝色的液体残留，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光。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刚才对抗麻醉弹消耗巨大。 但眼睛很亮。 亮得像燃烧的火焰，像锋利的刀。 他低头，看着下方。 看着那些放下武器的士兵，看着那些垂下炮管的坦克，看着那些收回导弹的直升机。 然后，他缓缓下降。 “嘭！” 一声闷响。 王玄双脚落地，在地面砸出了两个十公分左右的深坑。水泥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他站直身体，周身依然环绕着淡淡的烟雾。 从停火到现在，不过短短几十秒。 但在这几十秒里，王玄已经全力运转马符咒，将体内所有的麻醉剂彻底祛除。 现在，他恢复了。 完全恢复。 除了精神力。 此时意识清醒，体力充沛。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看向那个站在装甲车旁穿着迷彩服肩章上一颗星的军官——铃木高雄。 铃木高雄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铃木高雄的眼神复杂——有恐惧，有不甘，有屈辱，还有一丝……敬畏。 王玄的眼神很简单。 只有冰冷。 冰冷的杀意。 “崽种，” 王玄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给我死来！” 话音未落。 他动了。 双脚蹬地。 “轰！” 地面炸裂。 王玄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冲向铃木高雄。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被卷起，形成一道尘土构成的轨迹。 从起步到冲到铃木高雄面前，不到半秒。 铃木高雄甚至来不及反应，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 然后一股恐怖的、毁灭性的、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他看到了王玄的拳头。 右拳。 握得很紧，骨节发白，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红色火焰。 拳头在视野中迅速放大。 他能感觉到拳头上蕴含的力量——足以打穿钢板，足以轰碎山石，足以……将他打成肉泥。 铃木高雄闭上了眼睛。 他躲不开。 也挡不住。 只能等死。 但—— “王玄！住手！” 就在王玄的拳头距离铃木高雄的面门只有一公分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是陈国荣的声音。 声音从港口入口方向传来。 王玄的拳头停住了。 稳稳停住。 距离铃木高雄的鼻子，只有一公分。 拳风刮过，吹得铃木高雄的头发向后飞扬，吹得他脸上的皮肤生疼。 铃木高雄睁开眼睛。 他看到王玄的拳头停在自己面前，看到拳头上那层金红色的火焰在缓缓熄灭，看到王玄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也转头看去。 港口入口处，一辆军用吉普车刚刚停下。 车门打开，陈国荣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两颗星，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如鹰。 陈国荣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几名警卫员。 他走到王玄和铃木高雄面前，看了一眼还悬在空中的拳头。 又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铃木高雄。 王玄看了陈国荣一眼，冷哼一声。 但他还是收回了拳头。 右拳缓缓放下，火焰彻底熄灭。 他转身，不再看铃木高雄，走向陈国荣。 铃木高雄站在原地，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背后的军装已经被冷汗浸湿，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眼神空洞，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眼睁睁看着王玄从他身边走过，走向陈国荣。 王玄甚至没再看他一眼。 仿佛他只是一只蝼蚁，不值得多看一眼。 铃木高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愤怒，但更多的，是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陈首长，” 王玄走到陈国荣面前，停下脚步，“这次多谢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多少感激，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国荣看着王玄，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他见过几次——在公司总部，在西山招待所，在电话里。 每一次见面，王玄都给他带来新的“惊喜”。 但这一次，惊喜太大了。 大到让整个华国高层都震动，大到让海军几乎倾巢而出，大到……可能引发国际危机。 “不客气。” 陈国荣说，声音有些疲惫，“你始终是华国一员。” 这句话很重。 王玄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这个身份，既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束缚。 “嗯，”王玄点了点头，“那我就先回华国了。” 说完，他不再多言。 身体微微下蹲，然后直接弹射起步。 “轰！” 地面再次炸裂。 王玄像一道黑色闪电，冲天而起，直射云霄。 速度太快，在空中拖出一道白色的气浪轨迹，像逆向升起的流星。 几秒后，消失在暮色深处。 港口里，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王玄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铃木高雄终于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汗水从额头滑落，滴进眼睛，刺痛，但他顾不上擦。 劫后余生。 真正的劫后余生。 陈国荣看了铃木高雄一眼，眼神冷漠，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 铃木高雄的通讯器响了。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通讯器，按下接听键。 是东京总部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