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被狠狠摔在床单上的手机,屏幕倔强地亮了几秒,终于暗了下去。
出租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华安粗重的喘息声,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撑在膝盖上,眼底因为充血而显得通红。
那股火,不仅仅是愤怒,更是一种被背叛的恐慌。
现在突然冒出来个什么周宴瑾?
什么狗屁总裁?
这种有钱人他见得多了,在这个大城市里,多的是那些开着豪车玩弄感情的渣滓。
一句“不知道”,就想把这几年的苦难一笔勾销?
做梦!
在他心里,姐姐华韵就是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绝不能让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野男人,把姐姐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给毁了!
“周宴瑾……”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虽然没见过面,但他已经要在心里给这个名字判了死刑。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狭窄逼仄的书桌上。
他打开电脑,里面运行着密密麻麻的程序符号,那是公司今晚急着要的项目进度。
为了这个项目,他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喝了数不清的速溶咖啡。
在这个所谓的互联网大厂里,他就像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
没日没夜的加班,毫无尊严的挨骂,还有那遥遥无期的晋升大饼。
经理那张油腻且刻薄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
“华安,年轻人就要多吃苦,这个BUg今晚修不好别想走。”
“华安,在这个城市没有背景,你只能靠拼命。”
拼命?
我是拼了命,可我得到了什么?
我连家里发生了天大的事,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厌倦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他看着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看着窗外那繁华却冷漠的霓虹灯。
这里没有他的家,也没有他在乎的人。
他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燃烧生命,到底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能给姐姐和外甥们撑起一片天?
可现在,有人要偷他的家!
“正好!”
华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旁边的泡面桶都跳了起来。
“反正这破工作老子也不想干了!”
什么前途,什么年终奖,什么晋升名额,统统滚蛋!
他大步走到电脑前,手指重重地敲击在键盘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文档被打开,光标在疯狂跳动。
没有称呼,没有敬语,只有最直白的宣泄。
“致公司:本人因个人原因,决定立即辞职。”
“这一年多来,感谢你们让我看清了资本家的嘴脸。”
“那点微薄的工资买断不了我的青春,更买断不了我的尊严。”
“后续工作谁爱接谁接,老子不伺候了!”
敲完最后一个感叹号,华安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鼠标移动,点击“发送”。
邮件化作一道数据流,飞向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服务器。
做完这一切,他连电脑都没关,直接合上了盖子。
“啪”的一声,仿佛是给这段憋屈的社畜生涯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转身冲向衣柜,一把拽出了那个落满灰尘的行李箱。
拉链被粗暴地拉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像是疯了一样,胡乱地从衣柜里抓起衣服往箱子里塞。
不管是冬天的还是夏天的,不管是叠好的还是没洗的。
只要能带走的,统统塞进去。
一件小小的超人玩偶从衣服堆里掉了出来。
那是他上周刚买的,准备过年带回去给思淘的礼物。
华安的手顿了一下,眼眶瞬间又红了。
他捡起玩偶,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郑重地放进了箱子的最上层。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经理”两个大字,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眼。
华安冷笑一声,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还没等对面开口,就抢先吼了出来。
“喂?华安你在搞什么?邮件是什么意思?你不想干了?”
电话那头传来经理气急败坏的咆哮声。
“对!老子不干了!”
华安的声音比他还大,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后续的项目找别人交接,别再给我打电话!”
“你要是敢走,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你一分钱都别想拿到!”
经理显然没料到平时那个唯唯诺诺的老实人敢这么顶嘴,开始拿钱威胁。
“留着给你买棺材吧!”
华安吼完这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将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世界终于清静了。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只有这一个念头:回家!
立刻!马上!
他要回去看看那个敢自称“爸爸”的混蛋,到底长了几颗脑袋!
如果那个叫周宴瑾的敢对姐姐有一点不好,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弄死那个混蛋!
收拾完东西,华安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一年多的小屋。
墙上还贴着他刚来时写的奋斗目标,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他背起那个简单的行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
钥匙被他扔在了门口的鞋柜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走得急,直接信息告诉房东他要退房,甚至连押金都没打算要。
只要能尽快脱身,哪怕是一分钟,他都不想再耽搁。
哪怕是放弃那即将到手的几万块奖金,他也觉得值。
钱没了可以再赚,但姐姐只有一个,家只有一个。
夜风呼啸,C城的街道依旧灯红酒绿,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一天一夜后。
一列银白色的火车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连绵的群山。
华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眼底是一片青黑,显然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他身上那件冲锋衣有些皱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个逃难的人。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平房,又变成了连绵的农田。
熟悉的景色,让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终于有了片刻的安宁。
办手续、退房、抢票,每一秒都像是在度日如年。
家里人的电话他一个没接,因为他怕自己心软,怕听到姐姐的解释就会动摇。
他不需要解释。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从背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却浇不灭他心头的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推送的新闻。
恰好是一条关于周氏集团的财经快讯,配图正是那个西装革履、高高在上的周宴瑾。
华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手指用力得关节都在泛白。
照片里的男人,眼神冷漠,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这就是那个要娶姐姐的男人?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爸爸”?
看起来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主!
这种豪门大少爷,怎么可能真心对姐姐好?
肯定是一时兴起,或者是为了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等骗到了手,就会把姐姐一脚踢开,带着孩子远走高飞。
“休想……”
华安低声咒骂了一句,狠狠地按灭了屏幕,像是要把那个男人的脸按碎。
“旅客朋友们,列车前方到达……”
广播里甜美的女声响起,提醒着终点站的临近。
华安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行李架上的背包。
动作幅度之大,吓得旁边的乘客都往旁边缩了缩。
他顾不上别人的眼光,大步流星地朝着车厢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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