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娇凤逆天改命录

第252章:平行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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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港市的冬天潮湿多雨,贸易行的仓库里,因为通风不佳,总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和纸箱受潮后的气味。徐瀚飞套了件厚外套,正蹲在成堆的货物旁,用电子计算器核对一份发往菲律宾的日用百货清单。他的动作已经相当娴熟,目光在清单、货物标签和计算器屏幕间快速移动,手指冻得有些发红,但很稳。 大半年的时间,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在“振华贸易”这个小小的水池里,近乎贪婪地吸收着一切关于外贸的知识。从最基本的装箱单、发票、提单,到略微复杂的信用证条款、报关流程、不同港口的费用和效率差异,再到与货代、船公司、海外买家沟通时那些微妙的技巧和潜规则。他不仅看,还问,还用那个小本子密密麻麻地记录。晚上回到贸易行阁楼那张窄床上,就着床头那盏光线昏暗的台灯,翻看从旧书店淘来的、边角卷起的《国际贸易实务案例》和《国际海运条款详解》,常常看到深夜。 陈老板对他愈发倚重,不仅将仓库全权交给他,很多需要与海外客户邮件沟通、确认细节的活,也渐渐交到他手上。他的英语依然带着口音,邮件写得也简单直接,但胜在条理清晰,数字准确,回复及时。一些老客户甚至开始习惯直接与“徐”沟通具体发货事宜。 工作之余,徐瀚飞的生活简单到近乎枯燥。他几乎不参加工友们的聚餐,也极少去市里闲逛。除了去旧书店,他最大的开销就是偶尔买一份《国际商报》(过期的),或者去网吧(最便宜的那种)查一些海外市场的信息和海关政策。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精准、沉默、高效地运转着,用繁重的劳作和持续的学习,填满所有时间,抵御内心深处的荒芜和偶尔袭来的、关于过去的尖锐刺痛。 变化发生在一天晚饭后。贸易行另外两个伙计,一个叫阿强,一个叫大勇,都是早年从福建老家过来打工的,为人实在,和徐瀚飞关系处得不错。三人蹲在仓库门口,就着昏黄的路灯,抽着最便宜的烟(徐瀚飞依旧不抽,只是看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各自的老家和家里的特产。 阿强说他们老家武夷山的红茶,在国外一些华人圈里其实挺受欢迎,但正经大公司看不上这点小量,个人又不知道怎么弄出去。大勇则说起老家泉州的小工艺品,做得精巧,成本也低,以前有老乡试着往东南亚带过一些,销路居然还行,但后来那人改行了,渠道就断了。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徐瀚飞心里那点模糊的、关于“自己做点小生意”的念头,被猛地拨动了一下。他想起在“振华”接触过的那些海外订单,很多货值并不高,品类也很杂,但需求稳定。也想起自己默默研究的那些新兴市场信息,比如中东、东欧、甚至非洲一些地方,对中国产的日用百货、特色食品、小工艺品,有着持续的增长需求。大公司看不上这种散、小、杂的订单,但对于他们这样熟悉流程、能吃苦、成本又低的小团队来说,是不是个机会? “如果,”徐瀚飞很少主动开口,声音在夜晚的湿气里显得有些低沉,“如果我们自己凑点钱,找点靠谱的货,试着往外卖卖看呢?” 阿强和大勇都愣了一下,看向他。徐瀚飞平时话太少,突然提出这么个想法,让他们有些意外。 “自己干?徐哥,说得轻巧,本钱呢?客户呢?咱就仨跑腿的,谁会信咱们?”阿强摇头。 “本钱可以慢慢凑。客户……”徐瀚飞顿了顿,“可以找。"振华"有些老客户,合作久了,知道我们办事牢靠。有些小订单,陈老板嫌麻烦利润低,不一定接。我们可以试试。先从最熟悉的、风险最小的开始,比如……阿强老家的茶叶,大勇说的工艺品,再搭上一些这边常见的、好卖的中国食品,像香菇、木耳、辣酱什么的,打包成"中国特色小礼包"或者"样品组合"。” 他说得并不激动,但条理清晰。这大半年,他脑子里反复盘算的,就是这样一幅简陋的蓝图。 “香菇?辣酱?”大勇挠挠头,“徐哥,你还懂这个?” 徐瀚飞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他移开目光,看向远处黑暗中模糊的码头轮廓,声音更低了:“……以前,接触过一点。”他没有多说,转而道,“我们可以先注册一个离岸公司,手续不复杂,成本也还能承受。用公司名义去联系工厂和客户,比个人可信。起步订单不用大,能平摊掉最基本的运费和手续费,有点微利就行。关键是,把流程跑通,把信誉做起来。” 阿强和大勇沉默地抽着烟。他们都是背井离乡出来讨生活的,谁不想多挣点,谁不想有个自己的盼头?徐瀚飞平时做事他们都看在眼里,踏实,靠谱,脑子也清楚。他说的这条路,听起来是难,但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徐哥,你真觉得能行?”阿强问。 “不行,最多赔点小钱,咱们继续打工。行,也许就能打开一条路。”徐瀚飞看着他们,“总比一辈子给人打工强。公司名字我都想过,叫"新航",新的航程,重新起航。” “新航……”大勇念叨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那晚之后,三人又秘密商量了几次。徐瀚飞拿出了这大半年省吃俭用攒下的、加上之前母亲给的首饰当掉后剩下的一点钱,算是他全部积蓄。阿强和大勇也各自拿出了一部分。钱不多,加起来只够注册一个最简单的离岸公司(在维京群岛,通过中介),支付首批最小批量样品的采购和运费,以及预留一点点应急资金。他们不敢贷款,也贷不到。 注册“新航贸易有限公司”的过程,通过中介,漫长而繁琐,但最终完成了。当徐瀚飞拿到那份全英文的、轻飘飘的公司注册证书扫描件时,手有些抖。这不是一份辉煌的成就,只是一个卑微的开始,一个在异国他乡、用血汗钱和渺茫希望换来的、合法经营的身份。但对于他来说,却重如千钧。这意味着,他真的要和那个充满失败和耻辱的“徐瀚飞”告别了,要以“新航”的名义,重新开始,哪怕是从负数开始。 他们分工明确:徐瀚飞负责统筹、联系客户、处理所有单证和财务;阿强利用老家关系,寻找稳定优质的红茶和小工艺品货源;大勇负责在临港及周边寻找合适的食品(辣酱、香菇、笋干等)供应商,并搞定仓储和发货。白天,他们依然是“振华贸易”勤快的伙计,一丝不苟地完成陈老板交代的工作。晚上和休息日,就成了“新航”的创始人,挤在徐瀚飞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用一台凑钱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熬夜搜索潜在客户信息,撰写生涩的推广邮件,比较不同物流渠道的价格。 起步比想象的还要艰难。发出的邮件石沉大海是常态,偶尔有回复,也是询问过后便没了下文。找到的货源,要么价格没优势,要么质量不稳定,要么起订量太高。他们像没头苍蝇,在浩瀚的国际贸易海洋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一次次碰壁,又一次次调整方向。 但方向是明确的。徐瀚飞将自己沉浸在这些具体而微的困难中,用解决每一个小问题带来的微小成就感,对抗着创业的焦虑和对未来的不确定。他不再去想遥远的省城和姜家坳,不去想那些爱恨情仇。他的世界,缩小到了这间出租屋,这台电脑,这些货物清单和客户邮件里。痛苦依然在,但被更紧迫的生存和发展压力,挤压到了心底更深的角落。 平行的世界里,凌霜即将敲响上市的钟声,光芒万丈。而在地球的另一端,在潮湿晦暗的出租屋内,徐瀚飞和他的“新航”,刚刚在浩瀚商海中放下一条微不足道、却倾注了他们全部希望的小舢板,正在漆黑的夜海里,向着远处那一点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光亮,艰难地、沉默地,划出第一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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