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帐内,气氛紧绷。染血地图摊开,灯火跳动映着众将激动脸庞。
“陛下!”杨宗义率先出列,声如洪钟,“末将游骑回报,李世民正疯狂集结残兵,打造冲车!”
“看架势,是要拼命了!”他拳头砸在案上,震得油灯摇晃,“末将请命,率大雪龙骑出关冲阵,定叫他有来无回!”
“不可!”岳飞沉声反对,剑眉紧锁,“我军虽胜,然连日血战,士卒疲惫,伤亡亦重。”
“况唐军困兽犹斗,若逼之过急,其必作垂死反扑,杀伤必巨。”
他转向杨恪,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当深沟高垒,以逸待劳。待其锐气尽丧,粮草耗尽,不战自溃。”
“岳帅此言差矣!”高宠按剑而起,虎目圆睁,“唐军已是强弩之末,何足惧哉?”
“末将愿率铁浮屠为先锋,趁其集结未稳,夜袭其营,斩其首脑,一战定乾坤!”
“末将附议!”杨再兴、张宪等悍将齐声请战,杀气腾腾。“陛下!机不可失!”“当乘胜追击,彻底歼灭之!”
众将求战心切,帐内充满亢奋的杀伐之气。仿佛胜利唾手可得,只待陛下一声令下。
杨恪端坐帅位,指节轻敲扶手,神色平静。他目光缓缓扫过众将激昂的脸,最终落在地图上那片被标注为绝地的唐军大营。
“狗急了,是会跳墙的。”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沸腾的请战声瞬间安静下来。
众将一怔,看向皇帝。
杨恪拿起茶盏,轻抿一口,继续道:“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他放下茶盏,目光深邃:“更何况,李世民不是狗,也不是兔子。他是一头受了重伤、濒临死亡的猛虎。”
“此刻猛扑,他或许必死。但,”杨恪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临死前的反噬,也足以撕下我们一大块血肉。”
“我军新胜,士气正旺,然伤亡亦是事实。将士疲惫,箭矢将尽,关墙亦需修葺。”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马邑陉”。
“此时若出关浪战,与其做困兽之斗,纵然能胜,亦是惨胜。朕,舍不得将士们无谓的鲜血。”
众将闻言,亢奋的情绪渐渐冷却。岳飞若有所思,杨宗义眉头微皱,高宠等人也露出思索之色。
“那……陛下之意是?”岳飞试探问道。
杨恪不答,目光投向一直羽扇轻摇、闭目沉思的诸葛亮。
“孔明,你怎么看?”
诸葛亮缓缓睁眼,眼中智慧光芒闪烁。他羽扇指向地图上“马邑陉”关内那片区域。
“陛下所言极是。困兽之斗,最为凶险。与其阻其于外,不如……”他羽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轻落下。
“引其入内。”
“引其入内?”众将愕然。
“不错。”诸葛亮羽扇再摇,从容道,“李世民欲拼死一搏,必倾尽全力攻我一点。我关墙虽坚,然连日血战,多处损毁,若其不计伤亡猛攻,未必不能破。”
“既如此,何不顺水推舟?”他羽扇轻点关内,“让他进来。”
“这……”杨宗义不解,“放敌军入关?岂非引狼入室?”
“非也。”岳飞眼中精光一闪,似有所悟,“军师之意是……关门打狗?不,是瓮中捉鳖?”
诸葛亮微笑颔首:“然也。陛下请看,”他羽扇在地图上移动,“"马邑陉"关城狭长,两侧山势陡峭,易守难攻。唐军若蜂拥而入,必拥挤于关内狭道。”
“我军只需提前将粮草、军械、百姓撤出,搬空一切补给。然后,”他羽扇一收,成竹在胸,“封死其前后出口,占据两侧山巅。”
“届时,李世民这十五万"精锐",挤在这狭长的死地。进,前有堵截;退,后路已断。粮草全无,水源可控。”他看向杨恪,笑容中带着一丝冷冽。
“陛下,您说,一群饥渴交加、拥挤不堪、绝望崩溃的孤军,在我军弓弩、滚木、礌石的包围下,能撑几日?”
帐内,一片寂静。随即,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继而化为压抑的兴奋。
“妙啊!”刘伯温抚掌赞叹,“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上策也!任他李世民有通天本领,入了这绝地,也是龙游浅水,虎落平阳!”
“好一个"请君入瓮"!”贾诩难得露出赞许之色,阴柔声音响起,“既避其临死反扑之锋芒,又可以最小代价,全歼其最后精锐。军师此计,毒,却是一剂见血封喉的妙药。”
“绝!真是绝了!”姚广孝捻动佛珠,眼中闪过锐利光芒,“不费一兵一卒,只需略施小计,便可坐看其自行崩溃。此乃上天有好生之德,亦是兵法之极致。”
众谋士纷纷点头,眼中光芒闪烁,显然都极为赞同此计。
杨恪负手而立,听着众人议论,脸上露出莫测笑容。他看向诸葛亮,点了点头。
“孔明之计,深合朕心。”他走回帅位,声音沉稳而有力。
“李世民想拼死一搏,想破釜沉舟?好,朕给他这个机会。”
“传令!”他声音陡然转厉。
“一,秘密撤出关内所有百姓、粮草、军械、一切可用物资,搬往后方龙城。只留空城一座,及必要引敌之物。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二,秘密加固关墙两端出入口,准备巨石、火油、栅栏,务必做到可随时封死!两侧山巅,秘密增兵,多备弓弩、滚木、礌石。”
“三,佯装不敌,且战且退。待其先锋入关,主力跟进时,迅速放弃关墙,撤至两侧山巅及预设阵地。动作要快,撤离要干净,不可恋战!”
“四,待其大部入瓮,立刻封死前后出口!占据有利地形,困而不打,围而不攻。朕,要让他们自己,在绝望中,慢慢崩溃!”
一连串命令,清晰、果断、狠辣。众将听得心头凛然,又不由热血沸腾。这已非简单的防守或进攻,而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绝杀之局!
“末将等,领旨!”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帐顶。
杨恪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地图上那片即将成为修罗场的“马邑陉”关内。
“李世民,”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随即被帝王的冰冷取代,“你要拼命,朕,成全你。只是这坟墓,是你自己选的。”
“都去准备吧。三日后黎明……朕,要在这里,”他手指点向关内某处,“看一场好戏。”
众将轰然应诺,鱼贯而出,各自准备去了。帐内,只剩下杨恪与诸葛亮、刘伯温等寥寥数人。
“陛下,”诸葛亮轻摇羽扇,望向帐外渐亮的天色,“此计虽妙,然李世民非常人,李靖亦是名将,恐不会轻易中计。”
“无妨。”杨恪淡淡一笑,“朕,本就没指望他们完全不疑。疑,才会探。探,才会进。只要他们进来,就够了。”
“何况,”他目光转向北方,仿佛能穿透帐篷,看到那片即将血流成河的战场,“绝境之中,人总是愿意相信那一丝渺茫的希望。李世民,也不例外。”
“传令黑冰台,”他声音转冷,“加强对长安、对河东动向的监控。朕,要确保这瓮,足够结实,不会有任何意外。”
“是!”玄翦身影在阴影中显现,随即消失。
晨光,终于艰难地刺破了北疆的黑暗。新的一天,也是决战前,最后的平静。而“马邑陉”关内,一场不动声色的乾坤挪移与死亡陷阱的布置,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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