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医女

第14章:云霆暗助,筹钱开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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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婉宁蹲在惠民医馆的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一张粗纸上画来画去。纸角已经磨得起毛,上面是歪歪扭扭的格子,写着“药材”“桌椅”“灶台”“瓦片”几个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她咬了咬笔杆,眉头皱成一个结。 “光有地方不行啊……”她小声嘀咕,“药柜得换新的,旧的虫蛀了;灶膛也得重砌,烧柴老冒烟;还有那些被雨淋坏的薄荷,补种得花钱买苗……” 阿豆从屋里探出头:“小姐,您又算钱呢?” “嗯。”她把纸翻了个面,不想让她看见,“不算清,心里没底。” 阿豆蹦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陈大夫刚送来的茶叶末子,煮了给您解暑。” 她接过碗,喝了一口,苦得眯了眼,却又觉得舒服。正要道谢,眼角忽然瞥见院门口人影一闪。那人穿月白直裰,袖口卷起一截,露出结实的小臂,肩上扛着个沉甸甸的麻袋。 “霍云霆?”她站起身,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他没答话,径直走到院中空地,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灰土扬起,呛得阿豆连咳两声。 “二十两银子。”他说,“先垫着。” 她愣住:“你哪来的?” “赢的。”他掸了掸衣袖,语气平淡,“昨儿在城西赌坊,有人押拳师斗熊,我押了冷门。” 她瞪大眼:“你去赌坊?你还赌钱?” “不是赌。”他纠正,“是设局。” 她更糊涂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她展开一看,是一张当票,抬头写着“江州恒通典当行”,下面列着三样东西:玉带扣一枚、金丝绣鞋一双、青玉镇纸一对,合计作价十五两。 “这是……” “刘瑾府里偷出来的。”他声音压低,“他前日赏给外室的,还没焐热就被我顺了。那女人正闹脾气,嫌礼轻,我便让线人放出风声说她私藏宫物,吓得她连夜托人脱手——典当行掌柜是我布的眼线。” 她倒吸一口凉气:“你胆子太大了!万一被查出来……” “查不出来。”他打断她,“东西转手三次,当票也换了名字。再说,他不敢声张。堂堂司礼监掌印,送外室的东西被当了,传出去脸面何存?” 她盯着那张当票,手指微微发紧。这钱来得险,可偏偏是眼下最实在的。 “你还留五两?”她问。 “买了三百块青砖,明早运来。棚顶漏雨,该修了。” 她一时说不出话。风吹过院子,掀起她袖口一角,药香淡淡。她低头看着那麻袋,忽然弯腰解开绳结。里面不是银子,而是一堆碎银和铜钱,大大小小,杂乱无章,但每一枚都擦得发亮。 “你……亲自数的?”她轻声问。 “不放心别人。”他说,“怕少了。” 她鼻子莫名一酸,赶紧仰头把情绪压回去,笑着拍了拍袋子:“那我可全收了啊,回头立个牌位供你。” “不用。”他看着她,“你把馆子撑起来就行。” 她咧嘴一笑,转身冲屋里喊:“阿豆!拿账本!咱们今天正式开工资!” 阿豆跑出来,抱着个小木匣,啪地打开。萧婉宁用炭笔在纸上重新画格子,这一回写得工整些:“今日入账,纹银二十两整。用途如下:购青砖三百,修棚顶;换药柜二具;添灶泥一担;余下存库,以备急症用药。” 她写完,吹了吹墨迹,郑重其事地撕下来,贴在墙上那块歪斜的木板上。木板是昨天搭棚剩的边角料,上面还沾着草屑,如今成了“惠民医馆收支公示栏”。 霍云霆看着那张纸,忽然道:“你这馆子,打算收多少学生?” “能教多少教多少。”她说,“只要肯学,我不挑。” “那得有个章程。”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我拟了个名册格式,按籍贯、年龄、识字与否分类,方便日后调配药材任务。” 她接过来一看,字迹刚劲有力,条理分明,连备注栏都标好了“是否愿赴山采药”“家中有无病患”等细项。 “你还真上心。”她笑出声,“锦衣卫也管招生?” “我管的是人。”他说,“你能教一人识药,他就能救一家。十人识药,能救一村。这比抓十个贼有用。” 她怔住,望着他。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照出清晰的轮廓。他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从来不是只懂拔刀的侍卫长。他护的不只是她,还有她想做的事。 “那你以后常来点卯?”她打趣,“要不要我也给你发工钱?” “不要。”他顿了顿,“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馆子里,给我留个位置。” “什么位置?扫地?煎药?” “听你讲课。”他说,“我想学认药。” 她愣住。 “你不信?”他反问。 “信。”她笑了,“可你一个大男人,坐进讲堂,不怕别人笑话?” “我连跪着求陆指挥使保你性命的时候都不怕人笑,还在乎这个?” 她心头一震,笑意慢慢淡了。 他却不再多说,转身走向墙角那堆砖。“明儿工人们来砌灶,我让他们顺带把前院地面夯平。下雨天泥泞,病人进出不便。” “你连这个都想了?” “你想做的,我都得想到。”他背对着她,声音不高,“不然,怎么配站在你身后。” 她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名册,指尖微微发烫。 第二天一早,砖车果然到了。四个壮汉吆喝着卸货,霍云霆亲自监工,连砖缝宽窄都要量。萧婉宁在屋里整理新到的药材,听见外面叮叮当当响了一上午。 中午她端出饭菜,是糙米饭配腌萝卜和一碗蛋花汤。她特意多打了两个蛋,放在他碗里。 他看了眼,没动,夹起来放进她碗里。 “你吃。”他说,“你更需要补。” “我又不是病人。” “你是建馆的人。”他低头扒饭,“累倒了,谁来讲课?” 她没再推,默默吃了。饭后她拿出昨日拟的课程表,请他过目。他接过看了看,指着第三日的内容:““辨识毒草”这课,别让学生尝。” “我知道分寸。” “我说的不是分寸。”他抬眼,“是阿香上次替你试药,吐了半宿。这事不能再有。” 她沉默片刻:“我不会让她再试了。” “也不许你亲自试。” 她笑了笑:“好,听你的。” 他这才点头。 下午,她开始登记第一批学生。三十多人挤在棚下,大多是附近村里的少年和寡妇。她按霍云霆给的格式逐个问话,填表,发竹牌。 轮到一个十二岁的小丫头时,她问:“识字吗?” “认得几个。”小姑娘怯生生地答。 “家里有病人?” “娘常年咳血,郎中说治不好。” 她心头一软,多问一句:“为啥想学?” “我想知道,哪棵草能让我娘少咳两声。”小姑娘声音不大,却清楚。 周围安静了一瞬。 萧婉宁提笔,在备注栏写下:“愿采药,愿救人。” 登记完,她把名单交给霍云霆。他看了一遍,忽然抽出其中一张:“这个李二狗,家住城北乱石岗,那儿有片野金银花林,每年夏初开花。可以组织学生去采。” “你连哪儿有花都知道?” “我的人多。”他淡淡道,“消息灵通。” 她忍不住笑:“合着锦衣卫现在改行做采药向导了?” “只要你用得上。”他说,“他们就派得上用场。” 天快黑时,地面终于夯平了,灶也修好了。她站在门口,看着焕然一新的小院,长长舒了口气。 霍云霆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布巾:“擦擦脸,沾灰了。” 她接过,胡乱抹了把脸,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二十两,我记你账上。等馆子有了收入,第一笔还你。” “不用还。”他说。 “那不行,亲兄弟还明算账。” “那就当聘礼。”他看着她,眼神认真。 她手一抖,布巾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轻轻拍了拍,再次递过去:“我说真的。” 她没接,耳尖慢慢红了。 “你……你瞎说什么呢。”她低声嘟囔。 “我没瞎说。”他站着不动,“你要开馆,我要护你。你教人认药,我教你防人。一辈子这么长,总得有个人,跟你一起把一件事做完。” 她抬起头,看着他。晚风拂过,药香弥漫,棚檐下挂着的竹帘轻轻晃动。 她忽然笑了,接过布巾,擦了擦手,然后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在夕阳下晃了晃。 “行啊。”她说,“那你先把这根针学会怎么用,我再考虑收不收你这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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