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医女

第67章:花灯之下,婉宁情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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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刚沉,朱雀大街的灯笼便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街面还沾着白日里洒水的湿气,被脚步踩过的地方泛出油纸伞映照下的碎光。卖糖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孩子,铁勺舀起金黄的糖浆,在石板上勾出龙凤、蝴蝶、小兔子,热乎乎的甜香混着灯油味儿在空气里浮着。 萧婉宁站在巷口,手里攥着袖袋里的银叶子耳坠,指尖一遍遍摩挲那光滑的边缘。她穿了阿香挑的藕荷色褙子,底下是柳绿裙,腰间银丝绦垂下几缕流苏,走动时轻轻晃。发髻挽得比平日讲究,插了支素银簪,耳坠也戴上了,两片叶子贴着脸颊,凉丝丝的。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还没上来,星星先冒了出来,稀稀落落几点,像是谁随手撒的盐粒。 “他该来了吧。”她心想,又觉得这话问自己实在多余。 可脚还是往街口挪了半步。 风从街那头吹来,带着花灯的影子晃动,竹骨绢纱的灯轮转着,投下斑驳的光影。有小孩举着兔子灯跑过,撞到她裙角,奶声奶气说了句“姐姐对不住”,又蹦跳着追同伴去了。她低头拍了拍裙摆,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然后她看见了他。 霍云霆从街对面走来,没穿飞鱼服,也没佩刀。月白直裰,布鞋,发束青巾,两手空空。远远看着,真像个赴约看灯的寻常公子。可走得近了,她还是能认出那股子劲——肩背挺直,步子稳,目光扫过人群时不自觉带出几分警觉,像随时准备拔刀。 她忍不住笑出声。 他听见了,脚步一顿,朝她望来。 四目相对那一瞬,他脸上绷着的那层冷淡忽然就松了。不是笑,也不是说话,就是那样站着,看着她,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再记一遍。 她迎上去,走到他面前,仰头:“你迟到了。” “差三刻。”他答。 “那就是迟了。” “路上有个老丈摔了,我扶他去了医馆。” 她挑眉:“你还管这个?” “顺手。” “你这“顺手”,比别人忙活半天都实在。”她低头看他袖口,“衣服没弄脏吧?” “没。” “那还好,不然阿香非说我带你出去一趟,连人带衣裳都赔进去了。” 他这才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停在耳坠上。 “银叶子。” “你说呢?” “很配。” “你今天话倒是多。” “灯市人多,不多说几句,怕你听不见。” 她哼了一声,抬脚往前走:“走吧,再站下去,后头卖汤圆的都要认得我们了。” 他跟上,两人并肩走在灯影里。 街两边的铺子都挂了彩灯,绸缎庄的灯是鸳鸯戏水,酒楼的灯是八仙过海,药铺门口挂了盏草药灯,画着当归、黄芪、甘草,底下还写了“祛病延年”四个字。萧婉宁看得笑了,指着说:“这家老板倒会做生意,连药材都能画成灯。” 霍云霆顺着她手指看去:“明年我们也挂个灯。” “挂什么?” “画你坐在医馆里,我在旁边切药。” “你会切药?” “我可以学。” “那你得先学会别把手指头切了。” 他侧头看她:“你教我。” 她一愣,随即笑开:“行啊,不过学费可不便宜。” “多少?” “一碗药膳粥,外加《黄帝内经》抄三遍。” “成交。” 她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面具摊,摊主是个老头,戴着个猴脸面具吆喝:“避邪驱祟,吉祥如意!姑娘买一个,保你今夜遇良人!”老头瞥见她,又补一句:“这位姑娘天生贵相,不戴面具更美,但若想藏心事,我这儿有副“无面佛”,戴上连亲娘都认不出!” 萧婉宁停下脚步,拿起一副狐狸面具端详。红底描金,眼睛处挖了细长的缝,透光。 “你要戴?”霍云霆问。 “试试?” “不好看。” “你都没见我戴。”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戴什么都好看,但我不喜欢你藏起来。”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把面具放回去,转身就走。 他快步跟上:“怎么了?” “没什么。”她声音轻了些,“就是觉得……你说的话,太认真了。” 他没接话,只把手伸进袖中,掏出个小布包。 “又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解开布绳,抖出来——是一对绣鞋,小小巧巧,鞋尖用金线绣了两朵梅花,鞋底还纳得密实。 “你买的?” “我做的。” 她猛地抬头:“你做鞋?” “不会做整双,只会纳底。我练了半个月,才纳完这一双。” 她捏着鞋底,指腹摸过那些细密的针脚。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密得发紧,有的稀疏,明显是生手所为,可每一针都压得实,像是生怕散了。 “你什么时候做的?” “查案间隙。” “夜里?” “嗯。” 她喉咙有点发紧,低头看着那双鞋,忽然想起昨夜他递婚书时说的话——“我不想再等”。 原来他早就在准备了。 不只是灯,不只是耳坠,不只是婚书。 是他能给她的,所有笨拙却真实的温柔。 她把鞋收进袖袋,没说话。 他又开口:“我不懂这些,也不会说好听的。但我清楚一件事——我想和你过日子,不是一时,是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她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灯影在他眸子里跳动,像火种落在深潭,烧出一片炽热。那目光不闪不避,直直望着她,仿佛在说:你看,我全都给你了,连同我这个人,我的命,我的心。 她心跳忽然快了。 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动人的话,而是因为他站在这里,穿着布衣,没带刀,不谈公务,只为陪她看一场灯。 一个能在朝堂上与权宦周旋、在暗巷中独战群敌的男人,此刻却为了给她纳一双鞋,熬坏了眼,磨破了手。 她忽然明白,什么叫“心动”。 不是初见时的好奇,不是危难中的依赖,不是感激,不是怜惜。 是这一刻,她站在万千灯火之下,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 她想嫁给他。 想和他一起吃饭,一起看雨,一起老去。 想让他喊她“娘子”,想听他在夜里叫她名字,想让他抱着她,说“我回来了”。 她想光明正大地,做他的妻。 不是“被保护的人”,不是“救命恩人”,不是“女大夫”。 是萧婉宁,霍云霆的妻子。 她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耳坠。 银叶子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响。 然后她往前一步,离他更近了些,肩膀轻轻挨着他手臂。 他身子一僵。 “怎么了?”他低声问。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今晚的灯,真亮。” 他侧头看她,嘴角慢慢扬起。 不是那种克制的、礼貌的笑,而是真正地,笑了出来。 眼角有了细纹,唇角咧开,露出整齐的牙。 她看着他笑,心里那点最后的犹豫,也跟着化了。 街那边传来鼓乐声,一群舞龙的队伍过来了,锣鼓喧天,龙身翻腾,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火把映着龙鳞,金光闪闪,照得人脸通红。 人群一挤,她差点踉跄。 他立刻伸手扶住她肘部,掌心温热。 “小心。” “嗯。” “要不……我们去河边?那儿人少些。” “也好。” 他没松手,就这么扶着她,穿过人群,往秦淮河方向走。 河边果然清净许多。水面浮着莲花灯,一朵接一朵,随波荡漾,像是把星星从天上摘了下来,放进水里。远处还有人在放河灯,小船载着灯,缓缓漂远。 他们沿着河岸走,脚步慢下来。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她忽然问。 “记得。你在药铺后院给人扎针,我闯进去,你拿银针对着我。” “你还记得?” “你当时说,“再往前一步,我就扎你哑门穴”。” 她笑出声:“你还真停了。” “我不敢赌。万一你真扎了,我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你现在敢赌了吗?” “不敢。” “那你还娶我?” “因为我已经输了。”他看着她,“从你给我治伤那天起,我就输了。输得干干净净,再也翻不了身。” 她怔住。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灯的暖意。 她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你这话……说得比我还会撩人。” “我不是撩。”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我是告诉你实话。霍云霆这辈子,没向谁低过头,没求过谁,但对你——我愿意低头,愿意求,愿意等,愿意改掉所有你不喜的毛病。只要你点头,我就能把整个京城的灯都摘下来,挂在你窗前。” 她没动,也没说话。 只有呼吸轻轻起伏。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眉骨,从额角到鬓边,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闭了闭眼。 “你紧张了。”她轻声说。 “有点。” “你也会紧张?” “面对你的时候,会。” 她收回手,退后半步,忽然福了个礼,规规矩矩,像在行大婚之礼。 “霍云霆。” “在。” “我萧婉宁,年二十,医术尚可,脾气不算太坏,会做饭,会熬药,会扎针,也会骂人。若你不嫌弃,愿与我结为夫妻,共度此生,我——答应你。” 他猛地睁眼,呼吸一滞。 “你说什么?” “我说——我答应你。”她直起身,眼里亮晶晶的,“婚书写好了是吧?灯也送了,鞋也做了,话也说了,我再不答应,岂不是太不识好歹?” 他站着没动,像是没反应过来。 她踮脚,凑近他耳边,轻轻说:“所以,夫君,我们回家吧。” 他浑身一震。 下一秒,他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撞上他胸口。 她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手本能地抓住他衣襟。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发顶,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说……夫君?” “嗯。” “再说一遍。” “夫君。”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抱得更紧。 河面上,一朵莲花灯悠悠漂过,烛光映着水波,一圈圈荡开。 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还有不知谁家姑娘在唱小调:“上元灯下约良人,执手不语胜千言……” 风拂过,吹动她耳坠,银叶子轻轻相碰,叮——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一下,又一下。 稳而有力。 像某种承诺,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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