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克斯的面皮绷得死紧。 江盏月抬起眼皮，像是在回忆什么，“模拟真实子弹冲击力的百分之五十，打在肉上应该也挺痛的。” 雷克斯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语，这话不久前才从他自己嘴里吐出，此刻被原样奉还。 那股居高临下的傲慢却在屈辱感的灼烧下变本加厉，他眼神阴鸷，几乎是切齿地挤出声音：“很好，你有种。但你最好搞清楚，你惹到的是谁。” 江盏月神情未变，她迎上那双燃着怒火与狠戾的眼睛，“你是谁，都不影响被淘汰掉的结局。” 又不会妨碍她毕业，谁会在乎？ 雷克斯显然不接受这种无视，趁着在江盏月说话时似乎略有分散的瞬间，腰腹猛然发力，左手探出，试图去夺江盏月手中的枪。 他快，江盏月的反应却像是早已预料。 下一秒，抵在他腰侧的枪口微微一偏，紧贴着他肋骨下的柔软部位。 扳机扣下。 “砰！” 是一声沉闷的的响声。 雷克斯抽了口气，整个人僵住，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听不懂话？”江盏月问，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 她还要浪费时间重新开启掠夺模式。 雷克斯咬咬牙，死死瞪着面前这张脸，“我记住你了。” 但到底没敢再动，江盏月手腕上的手环一闪，传来轻微的震动。 同时，一行微小的文字在手环内侧的显示屏上快速滚动： 【掠夺完成。目标积分已全部转移。注意：掠夺所得积分存在竞赛有效性衰减，仅65%计入即时排名计算。】 外界的系统提示音也同步发出：【淘汰者：阿卡迪亚学园，雷克斯。】 巨大的主屏幕上，积分排行榜正实时刷新。 代表雷克斯的名字和头像，从原本稳居的第十七位骤然变灰，随即消失在下滑的名单中。 而原本蜷缩在六十九位角落的“江盏月”三个字，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猛地向上抛起，排名数字开始疯狂跳动，引得屏幕前无数目光下意识地追随—— 最终，它稳稳定格在： 第三十四位。 全场安静了片刻。 “？？？” “？？？” “？？？” “淘汰的是，雷克斯？！” “那个圣伽利学院的江盏月⋯⋯反杀？还掠夺了积分？” ***** 林间，雷克斯已经跟随无人机的指导被迫离场，刚刚消停一会儿，江盏月看向一旁树林的阴影处，“看了这么久，还不出来吗。” 短暂的寂静后，阴影里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赞叹，“哦⋯⋯厉害啊。” 江盏月看着慢慢走近的来人，随锦言只是耸了耸肩，“你不来找我，我只能来找你了，我之前的提议，可是很认真的。” 江盏月：“我拒绝了。” 随锦言“啧”了一声，摸了摸下巴，“总感觉这次假期回来后，你的性格有点变化。换做以前，这种时候你大概会叫我"随少爷"，然后找些无关痛痒的借口敷衍我几句再走。” 江盏月用平淡刻板的语调说道：“随少爷，请您理解，频繁且无意义的社交打扰，容易引发负面情绪。” 随锦言笑了笑：“理解，当然理解。” “不过呢，我这个人，向来喜欢做些有意思的事。比如，帮你延续恩典轮盘的好运，把这次比赛的第一名也拿下，怎么样？” 江盏月回答得毫不犹豫：“不怎么样。” 显然她低估了随锦言乐子人的属性，随锦言像是没听到，依旧笑意吟吟地看向她。 江盏月只能当做完成某种必要的解释程序，补充道：“恩典轮盘的奖金如果谨慎规划使用，足以覆盖我毕业前所有的必要开销。至于春令营的积分排名，是各独立项目积分累加的结果，这场比赛只要进入前五，PALL系统上就会有对应的积分入账。” 六十分就能及格的事情，江盏月通常只会交六十分的答卷。 她参加比赛一开始的目标就只是得到前五的名次，现在并不是需要孤注一掷的时刻。 随锦言表情略显惋惜：“真是很现实的理由。不过据我了解，圣伽利学院里有不少人对你寄予厚望。” 说到这，他意味深长，“期待一旦被拔得太高，若最终未能触及，产生的反噬恐怕不会轻松。” 江盏月抬起眼皮，斑驳的枝桠阴影勾勒出那双冷淡的眉眼，“我不需要回应别人的期待。” 随锦言脚步慢下来，他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面具，像是骤然失去了支撑，一点点消散，最终什么也不剩。 在这一刻，在这双过分平静、近乎透明的眼睛注视下，精心准备的说辞和那些迂回的暗示突然显得无比轻飘，甚至有些可笑。 也就在这一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或许是第一次，真正“看见”了眼前的这个人。 如同苔藓不在意踩过它的脚步，藤蔓不畏惧修剪它的刀锋，她只是存在着，在必须生长的地方生长，在必须跨越的障碍前跨越。 风又起，吹动两人的衣角。 林叶哗哗作响，填补了言语消失后留下的漫长空白。 “离她远点！” 一声隐含警告的女声，尖锐划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沉寂。 随锦言和江盏月几乎同时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声音传来的方向，林木深深。 而就在他们视线投去的刹那——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爆发。 左侧不到十米处，一棵需两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树干内部发出绵延不断的断裂嘶鸣。 庞大的树冠开始倾斜，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江盏月和随锦言所站的方位缓缓压来！ 下一秒，巨树彻底失去支撑，裹挟着积累百年的重量，重重砸落在地。 大地震动，尘土混合着碎叶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所有的光线与景象，也彻底隔开了江盏月和随锦言两人。 视线被完全遮蔽，江盏月在巨树倾倒的瞬间已向侧后方退开，但飞扬的尘土依旧扑了她满身。 她能隐隐感觉到周围还有其他人活动的气息，立刻将佩戴着手环的那只手腕缩回袖中，进入警戒姿态。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来人毫不在意地拉着她另一只手就跑。 江盏月猝不及防，在能见度极低的尘土迷雾中被拉着跑了很长一段距离。 直到身后那呛人的尘土与巨响都被层层林木过滤得模糊不清，拉拽的力量才骤然一松。 “哎哟，终于甩开他了。”一个音色清脆的女声响起。 江盏月抽回自己的手，沉默地注视着来人。 眼前是一个扎着略显凌乱双马尾的少女，发梢还沾着几点草屑。 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江盏月，见对方只是沉默地看着自己，她反而有些气闷地鼓起腮帮子：“喂，你这是什么表情？是你们先闯入了我的地盘好不好？” 她伸手指了指来路，“而且你还和这么危险的人待在一起，我可是救了你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