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闻言，心中一寒。 是啊，前世史书斑斑，多少血泪征伐，背后不过是少数人的野心博弈。 宇文霸的儿子宇文化，在那些执棋者眼中，恐怕也只是一枚可以利用或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罢了。 沈心话锋一转：“我们先不谈白狼帮。说说黑蛇帮。你觉得，黑蛇帮又代表哪方势力？” 秦城想了想：“黑蛇帮是受“上面”指使，这个“上面”能精准掌握镖队路线，很可能是镖局内鬼。但黑蛇帮本身，不过是地方帮派，是棋子。” “不错。”沈心颔首，“林郎两次遇袭的现场，老夫都亲自去查探过。在黑风坳，我仔细查验了黑蛇帮主的尸体。”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在他贴身衣物极其隐秘的夹层里，我发现了一点有趣的东西——一小块残破的布料，质地和纹饰皆非我大梁常见，倒像是……大新边境军中某些人员偶尔会用的私物标记。” “大新！”秦城惊讶，“大新国也参与了？他们是想把自家的质子劫回去？ 不对啊，就算没有我插手，黑蛇帮当时的实力也未必能稳赢林镖头他们，更像是制造混乱。 而且大新再无人可用，也不至于找黑蛇帮这种地头蛇吧？风险太高，也不专业。” “这正是矛盾之处。” 沈心道，“黑蛇帮主身上的线索，指向大新。但黑蛇帮的行动，又显得粗糙儿戏，不像是大新朝廷或军方精心策划的样子。那么，我们不妨思考另一个问题……” 秦城立刻反应过来：“您是想说，指使黑蛇帮的“上面”，也就是镖局可能存在的内奸，他给予黑蛇帮的信息或指令，本身就可能是借黑蛇帮之手，将嫌疑引向大新？而那块布料，也可能是故意放置的伪证？” “孺子可教。”沈心赞许地看了秦城一眼，但神色愈发凝重， “如此一来，内奸的身份和目的就更加阴毒了。他不仅要破坏这次交换，还想嫁祸于人，搅浑水。 而白狼帮能得知消息，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黑风坳，恐怕……在镖局内部，也有他们的消息来源。” 秦城倒吸一口凉气：“所以，镖局里可能不止一个内鬼，甚至可能分属不同的势力？都在盯着这趟镖？” 沈心沉重地点头：“现在，你明白我为何说信不过镖局里的任何人，包括昏迷的林郎了吗！ 敌友莫辨，暗箭难防。我用自己人，可能反而打草惊蛇，或者将线索引向错误的方向。” 秦城默然，心中对沈心的处境有了更深的理解。 这趟镖简直是个漩涡，把各方牛鬼蛇神都卷了进来，而磨铁镖局和沈心，正处在这漩涡的中心，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但他心中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 他看着沈心，缓缓问道： “总镖头，最后一个问题。您在这件事里，真的只是一个负责转运的“镖头”吗？ 那位“贵人”为何偏偏选中磨铁镖局？ 青州地界上，比磨铁镖局规模大，背景硬的镖局不是没有。” 沈心迎上秦城探究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波澜，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道：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你只需要知道，找回质子，完成交换，符合大多数人的利益，也能让这场可能的浩劫消弭于无形。这，也是目前对你我，乃至对镖局上下最有利的选择。” 虽然没有得到直接答案，但沈心这含糊的态度，反而让秦城心中的某个猜测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印证。 沈心，或者说磨铁镖局，恐怕与那位镇国公宇文霸，有着不浅的关联。 否则，如此要命的任务，为何会落在他头上？ 他又为何如此不惜代价，甚至找他一个炼皮境帮忙。 想通了这一层，秦城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自己救过林郎，有河沟村的身份作掩护，又与各方势力没有关系，简直是沈心手中现阶段最好用的一枚棋子。 “总镖头，”秦城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静，“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沈心面色一沉，语气斩钉截铁：“很可惜，你没有。探查白狼帮之事，目前只能由你来办。 其一，你是河沟村人，如今河沟村在白狼帮势力范围内，你去接触，合情合理，不易引起对方过度警惕。其二……” 他眼神锐利如刀，重复了之前的判断，也加重了其中的分量： “我信不过镖局里的任何人！内鬼未除，每一步都可能落在敌人眼里。你是局外人，也是我现在唯一能用的“奇兵”。” 秦城闭上双眼。 知道了这么多皇室阴谋，边将秘辛、通敌嫌疑，沈心岂会放自己活着离开。 恐怕刚出镖局大门，就会意外暴毙。 “好吧。”他睁开眼。 既然退路已绝，也只能闯一闯了。 “还有什么需要嘱咐的，说不定能关键时刻救我一命。” 沈心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在秦城看来，怎么看怎么像老狐狸的算计得逞。 “哦，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沈心仿佛刚刚想起，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抛出了最后一个信息： “五年前，我大梁派往大新朝的质子，正是宇文霸将军最为疼爱的小儿子——宇文化。” 秦城只觉得眼前一黑，脑子“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扶住茶几。 这趟镖里是大新五年前送到大梁的质子。 如果大新质子死在押送途中，尤其死在大梁境内，大新必然震怒报复，首当其冲的，就是他们手中的人质——宇文化！ 沈心作为此次秘密押送的关键执行者，一旦任务失败导致两国彻底撕破脸，宇文霸承受丧子之痛…… 那位手握重兵，权势滔天的镇国公会如何震怒。 碾死一个镖局总镖头和所有相关者，简直比踩死蚂蚁还简单！ 至于自己这个小喽喽，更是没有活命的可能。 好，好，好！好一个沈心！好一个总镖头！ 这哪里是招揽，分明是把自己绑死在了这条已经漏水的大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