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道士

第五十五章 行走的铁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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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说道: “不想去,不想去,我就问问。”我连忙憨笑道。 杨涵白了我一眼,自顾自的拨动着手机。 过了一会,杨涵斜着头朝我问道: “道玄,你信这个世界上有龙吗?” 我闻言,沉思了一会说道, “我信。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杨涵听罢,沉思了很久后,长呼了一口气,说道: “营口坠龙,你听过吗?” 我微微一怔,神色迷茫的摇了摇头,道: “没有,师父没跟我讲过。” “我听爸爸说,那会还是1934年的夏天,我们一家还没有到山东来。 当时我们在东北辽河那一块生活,居住。 那年的夏天,比往年都要热,就像是蒸馒头的蒸笼里冒出的热气一样。 那一年的雨,也来得比往年更凶猛更急,辽河的水涨得都快要漫过堤岸了,河水也黄的厉害,浑浊的就跟泥汤似的。 那时候我爷爷还小,就生活在营口田庄台。 他们那会儿,也早就习惯了辽河的喜怒无常。 可他们谁也没有料到,那个夏天发生了一件令他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怪事情。 这件事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天上,掉下来了个大东西。 我爸爸说,最先撞见那东西的,是几个赶早去苇塘割苇子的汉子,当时正巧流行年少早当家,也领着我爷爷去了。 那会天刚蒙蒙亮,雾气都还没有散透,周围灰蒙蒙的,只能勉强看见东西。 领头的王老汉是我的爷爷的一个表叔,嘴里叼着旱烟杆,正骂骂咧咧地抱怨着这鬼天气,忽然就被我爷爷拽住了胳膊。 “叔……叔,你瞅那是啥?” 我爷爷的声音发着颤,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苇塘深处。 当时可是给他吓坏了。 那王老汉就顺着我爷爷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爷爷指的那片被大水淹了半截的池塘里,卧着一个庞然大物! 它的身子大半陷在泥泞里,灰黑色的鳞片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淤泥,特别的狼狈。那身子粗得像口大水缸,身体也老长老长,具体多长,也没人说得清了。 就连说有一百米的也有,老扯犊子了,那个池塘我觉得都没有一百米。 不过!最骇人的是它那头顶,两个大长角就在那里支棱着,还有好几个叉,两个大长角的下面,就是老大老大的脑袋,但是眼睛紧闭着,眉毛也皱在了一起。 当时都给我爷爷看懵了。 “龙……是龙啊!” 也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一声,那几个汉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扔了镰刀就往岸上跑,连滚带爬,鞋跑丢了都没顾得上捡。 当时我爷爷回到家,当即就把这事给我太爷爷说了,我太爷爷不信,还以为是借口逃避农活来着,当时就拎着我爷出去打听了。 谁曾想,这个消息传的飞快,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田庄台,又顺着辽河的水路,传到了营口城里。 起初,外面没人肯信。 说龙那都是神话故事里的玩意儿,哪能真的出现? 但也架不住说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说,亲眼瞧见那东西在水里扑腾,尾巴一甩,就能溅起丈高的水花。 更邪乎的是,有人说前几日辽河发大水,掀翻了好几艘船,冲垮了岸边的几间民房,淹死了九个人,就是这龙在兴风作浪。 这话越传越玄乎,也越传越吓人。 可偏偏,又有人说,这龙好像是受了伤,趴在池塘里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睁开过,看着可怜得很。 一时间,整个营口城里闹的人心惶惶。 很多人都说这是不祥之兆,怕是要闹灾荒;但也有人说,龙是祥瑞,能镇住辽河的水怪。 城里的乡绅富户听到这一消息都坐不住了,凑了钱,请了庙里的道士,扛着香烛纸钱,浩浩荡荡地就往池塘赶去。 当时我爷爷对这事也好奇,就偷偷摸摸的跟上了上去。 道士们在池塘边设了法坛,敲着木鱼,念着经文,又是上香又是烧纸的,嘴里还念叨着什么“龙神息怒”“保佑一方平安”。 周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全都抻着脖子往池塘里面瞅,闹的呜呜泱泱的。 当时农村里的人还是很迷信的,觉得道士做了法,就没事了,那龙就能飞走了。 但没想到,做完法事的当天就下了大雨。 这雨下了整整的三天三夜,辽河的水又涨了一截,浑浊的洪水漫过了池塘,把那巨龙也给淹了。 等雨停了,水退了,人们再往苇塘里看时,那卧着的庞然大物,竟然不见了踪影。 有人说,是道士的法事起了作用,龙神消了气,腾云驾雾飞走了; 也有人说,是大水把它冲走了,顺着辽河进了渤海。 这龙来的也快,去得也快。 “坠龙”,就这么成了营口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聊,总之是越传越神。” 杨涵说到这,沉重的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 “但谁也没想到,二十多天后,那个庞然大物又出现了。 8月8日那天,我爷爷跟着他大哥,赶着牛车去辽河入海口苇池里割苇子。 刚走进苇池,就闻到一股冲天的腥臭味,熏得人直犯恶心。 他捂着鼻子往前走,没走几步,牛车就“咯噔”一声,像是碾到了什么硬东西。 我那爷爷的大哥就骂骂咧咧地下了车,拨开半人高的芦苇一看,吓得一屁股坐在了泥地里。 只见泥泞之中,躺着一具巨大的动物骸骨! 那骸骨长长的,从这头望不到那头,最显眼的是头骨上方,两根粗壮的角向上弯曲着,足足有一米多长。 肋骨一扇扇的,比家里的门板还宽,脊椎骨像一节节的大石头磨盘,躺在周围的泥水里。 我爷爷一看,顿时就慌了神。 这……这不就是前些日子传的那条龙的骨头吗? 他俩人连滚带爬地跑出苇塘,一路喊着, “龙骨头,龙骨头现世了” 消息再次炸开了锅。 这一次,有实打实的骸骨摆在那里,由不得人不信。 当时警察署接到消息后,立刻派人赶到现场。 几个警员看着眼前这具巨大的骸骨,也是惊讶的半天说不来话。 署长不敢怠慢,当即下令,把这些骸骨运到营口西海关码头的空地上,陈列出来,供百姓参观。 这下,营口城彻底沸腾了。 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挤爆了西海关码头。 男女老少,扛着扁担的、挎着篮子的、穿着长衫马褂的,一个劲的全都往码头涌。 有的人从几十里外的乡下赶来,走了大半天的路,就为了看一眼“龙骨”的真面目。 码头上,那具骸骨被一块块拼凑起来,足足有十米多长。 人群里的议论声吵的隔着老远都能听得到。 “这肯定是龙啊!你瞅这角,这身子,除了龙还有啥?” “听说前些日子它就卧在池塘里,那肯定伤重不治,才变成了骨头。” 杨涵说到这里,眼眶变得通红, “当时他们只顾得稀奇,感叹。 更可气的《上京时报》,更是抓住了这个大新闻,连续多日刊登图文报道。 报纸上,配着骸骨的照片,标题写着“营川坠龙”“巨龙骸骨现身营口”。 他们报道里说,这具骸骨“长约三丈,脊骨共二十八节,角长三尺余”,还引用了当时水产学校教授的话,称其为“蛟类”。 这篇报道一出,不仅营口轰动了,整个东北都炸开了锅。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龙骨少了一截。 很多人从各地赶过来,就为了亲眼目睹龙骨的风采。西海关码头的空地上,每天都挤满了人,热闹得像赶庙会一般。 警察署看着这阵仗,怕出乱子,便把骸骨交给了营口的师范学校,打算做成标本,供学校研究。 师范学校的师生们小心翼翼地把骸骨运回学校,存放在一间空教室里。 可谁也没料到,这份龙的遗骸,根本就没能在学校待多久。 没过几年,战乱四起。 日军的铁蹄踏遍了东北,营口城里人心惶惶,学校停课,百姓流离失所。 那具巨大的龙骨标本,在兵荒马乱中,竟不知所踪。 有不少人说,是被日军抢走了,也有人说,是在战火中被损毁了;还有人说,是被有心之人藏了起来。 总之,从那以后,营口坠龙的骸骨,就彻底消失在了人们的视线里。 几十年的时间,一晃而过。 营口坠龙的故事,渐渐从轰动一时的新闻,变成了老一辈人口中的传说。 有人坚信那就是真龙,也有人说,那不过是一场以讹传讹的闹剧。 直到2003年,营口市史志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开始着手调查这起尘封了近七十年的事件。 他们翻阅了大量的史料,走访了当年的亲历者。 其中就有我的爷爷。 即便那个时候,我的爷爷已经年龄很大,但仍对当年的那件事记得很深刻,整天念叨着龙骨,那角,那骨架,什么一辈子都忘不了。 也不知道哪个混蛋玩意说的我爷爷私藏了龙骨,上面派人来查,我爷爷没有办法,就来了个偷天换日。 工作人员把我爷爷交上去的这几块骨头带回了实验室,请来了专家进行鉴定。 2004年,《亲热科学》栏目,报道了这次调查。 电视里报道,专家们通过对骨头的分析,给出了一个结论: 这些所谓的龙骨,其实是野马的化石。而当年码头展出的那具巨大骸骨,大概率是一头须鲸的骨头。 至于那两根角,专家推测,可能是人们把须鲸的下颚骨误当成了龙角,拼接错了位置。 这个结论,让很多坚信“坠龙”的人难以接受。 可笑的是,没过多久,《亲热科学》又推出了一期节目,推翻了之前的说法。 节目里,另一些专家提出,须鲸的骨架结构和当年的骸骨并不相符,尤其是那两根角,根本不是须鲸的骨骼。还有学者猜测,那可能是皇带鱼的骸骨,因为皇带鱼体型巨大,最长可达十几米,容易被人误认成“龙”。 可无论是野马化石,还是须鲸、皇带鱼,都缺乏足够的物证支撑。 毕竟,当年那具完整的骸骨,早就不知所踪了。 争议,也渐渐没有标准答案,这件事也淡出了视线。 专家的话不一定全对,民间的传说也未必都是假的。 也有人说,不过是人们对未知事物的想象,把寻常的动物骸骨,臆想成了龙。 2020年8月8日,距离当年龙骨现世的日子,过去了八十六年。 也就是这一天,我爸将这件事讲给了我听。 当时我听完,也是压根就不信,但脑子里也在想是真龙现世,还是说从头到尾就只是一场误会? 直到我亲眼看到了龙骨。我也是在那个时候知道的,我太爷爷把我爷爷偷来的一小截龙骨埋在了房子下面。 自那之后,我家就一天比一天好,后来入了关,来到了山东。 那龙骨也被带了过来,现如今就埋在我家的地下。” 杨涵说完,眼神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我,看的我心里一阵发毛。 “所以,你把这事告诉我的目的是啥?”我问道。 杨涵深吸一口气,刚要说话,一辆吉普车停在了我们这辆车的旁边。 摇下车窗,陈子恒从副驾驶探出了头来。 “杨总,搞这么大的排场?” 杨涵神色嫌弃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说道, “这么大冷的天,你选在这交易,你的脑子是坏掉了吗?” 陈子恒听罢,倒也不恼,说道: “这得问问你旁边的人了,他要的东西,在外面交易可就不太好了。” 杨涵闻言,神色疑惑的看了我一眼,转头对着陈子恒说道: “废话少说,你到我这辆车上来,把合同签了。” “等等。”我说着就打开车门下了车,随后走到陈子恒的前面,问道: “长虫精呢?” 陈子恒没有说话,伸出手朝后指了指,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后面还停着一辆吉普车,与普通车的外形不同的是,这辆吉普车四周装着厚厚的铁栏杆,说是行走的牢笼也不为过。 “它都伤成那个样子了,你至于这么防范吗?”我皱了皱眉说道。 陈子恒闻言笑出了声, “你可别小瞧了她,伤的再重也改不了她的尿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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