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学政衙门。
张元振气呼呼地在街面上走着,浑然不顾身后周文渊的“威胁”。
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两个人要到学政衙门去调当年科考始末相关的文书,还要去知府衙门调取当初断案的文书。
结果身后这个蠢货一进去,就鼻孔朝天看人,还直接说诚亲王派遣自己来的,要对方快些认罪悔罪,不然到时候有的好看。
张元振当时就懵了。
不是,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你以为是过家家呢?
学政牛晨初时也是愣了一下,好久没有反应过来。
他想过各种情况,无论是周文渊回来之后阴阳怪气、还是步步紧逼、亦或者虚与委蛇,他都想到过。
也都想过应对措施。
但是却没想到周文渊会是这副样子。
再看后面跟着的那个锦衣卫百户,也是一副惊愕的样子。
牛晨心中就定了定,知道是这个蠢货自作主张。
想来也是,要不是他蠢的话,当初也不会选择顶了他的功名。
心中急转之下,赶忙顺着周文渊的话,说了两句捧着对方的话。
周文渊果然就以为是自己一身王八气折服对方,当即飘得不知道云里雾里,忘乎所以。
就在这个时候,张元振提出要调阅文书。
牛晨更是满口答应下来,随即叫进来师爷。
结果师爷表示文书久远,事情繁琐,估计要一段时间才能找到。
牛晨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随即表示能不能给些时间,明日亲自送过去。
张元振立刻就察觉到不对,当即就要开口拒绝。
但是周文渊这家伙说话不过脑子,就已经先他一步答应下来。
这下张元振也无话可说,只能气愤地一拱手,朝着牛晨道别。
他黑着脸,几乎是用“拽”的力道,把还在那儿洋洋得意、仿佛打了胜仗般的周文渊拖离了学政衙门的大门。
直到拐过一个街角,他才猛地甩开手,胸膛因为愤怒而微微起伏。
“周、文、渊!”
张元振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谁让你在学政衙门大放厥词的?!
还诚亲王派我来的、快些认罪?
你当这是在戏台上唱戏,还是当你自己是钦差大臣?!”
周文渊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好容易站稳,正了正有些歪斜的衣冠,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没褪去,就被张元振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也火了:“张百户!你这是什么态度?
本公子如何行事,需要你来教吗?
你没看到那牛晨被本公子一番呵斥,吓得面如土色,唯唯诺诺吗?
这叫不战而屈人之兵!是上上之策!
你们这些粗鄙武夫,懂什么?”
“我不懂?”
张元振气得差点笑出来,“我不懂你坏了大事!
那牛晨是吓得面如土色吗?
他那是没想到世上竟有你这样的蠢材!
你知不知道这一天时间,足够他们将所有不利的证据销毁、篡改,甚至伪造出对你更不利的证据?!你这是在给他们递刀子,让他们反过来捅你!
我看你这功名也别要了,不然就算拿了也是祸害百姓!”
“胡说八道!”
周文渊梗着脖子,满脸不屑,“亲王殿下天威浩荡,他们敢?
我看你就是胆小如鼠,畏首畏尾!
怪不得只能做个区区百户!
本公子行事,自有章法!亲王派你们来是助我的,不是让你们来指责我的!”
“你!”
张元振拳头捏得嘎嘣响,真想一拳砸在这张令人作呕的脸上。
但他想起李叶青的叮嘱,硬生生将怒火压了下去。
跟这种自大又愚蠢到无可救药的人,再吵下去毫无意义,只会气死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瞥了周文渊一眼,冷冷道:“好,你有章法,你厉害。我不奉陪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气得脸色发白的周文渊,转身就朝知府衙门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都透着莫挨老子的气息。
他得赶紧去知府衙门,看能不能抢在周文渊再次犯蠢之前,把正事办了。
周文渊对着张元振的背影呸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衫,又恢复了那副鼻孔朝天的模样,轻轻抚平衣领的皱纹。
慢悠悠地踱着步子,甚至还颇有闲情逸致地欣赏起街边的店铺和来往行人。
张元振憋着一肚子火,脚下生风,很快来到了荆门府知府衙门外。
相比起学政衙门,知府衙门显得更加威严气派,门口站着持刀肃立的衙役。
张元振亮出锦衣卫百户的腰牌,沉声道:“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张元振,奉上命查案,需调阅相关卷宗,烦请通禀。”
衙役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身着青衫、留着山羊胡、师爷模样的人迎了出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笑容,拱手道:“原来是锦衣卫的上差,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不知上差要调阅何案卷宗?还请入内用茶,慢慢道来。”
张元振耐着性子,将周文渊一案,以及需要调阅当初判定周文渊为凶犯、签发海捕文书的相关卷宗和流程记录说了一遍。
那师爷听完,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捋了捋山羊胡,为难道:“哎呀,上差,您要调阅的这案子,年头虽然不算久,但涉及文书档案颇多,分散在各房。
刑房的案卷,户房的户籍底档,还有当时签发的海捕文书存根,甚至可能涉及巡检司的协查文书……这东一份西一份的,要找齐、整理出来,恐怕需要些时辰。
您看,是否容在下安排书吏们仔细查找一番,明日……不,后日,后日一早,定当整理妥当,亲自送到上差下榻之处?”
又是拖延!张元振心头火起,面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师爷,此案乃诚亲王殿下亲自过问,责令我等速查。
拖延时日,恐怕不妥吧?
莫非知府衙门,对亲王殿下的吩咐,也要如此怠慢?”
他抬出诚亲王,是想施压。
按常理,地方官员听到亲王名头,多少会有些顾忌。
谁知那山羊胡师爷脸上的笑容连变都没变一下,反而显得更加诚恳,甚至还带着几分“体谅”:“上差言重了,言重了!王爷吩咐,我等岂敢怠慢?
实在是卷宗繁杂,仓促之间难以齐备,若是有所遗漏,反而不美,耽误了上差查案,那才是罪过。再说……”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方才听闻,上差与那位周公子,刚从学政衙门过来?
牛学政那边,想必也是体谅文书繁多,答应稍后整理妥当了再呈送吧?
牛大人主管一府文教,最是熟知规章体统,他既认为需要时间整理,想来确有必要。知府衙门这边,自然也不好厚此薄彼,仓促行事,以免有所错漏,反而不美。上差,您说是这个理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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