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站外,那道由亡魂、恶意与破碎规则凝聚而成的黑色龙卷,正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凝重姿态缓缓推进。它所过之处,并非飞沙走石,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侵蚀”——光线被吸入其中,声音消失无踪,连空间本身都像是被拧成了怪异的螺旋。龙卷内部,无数模糊、扭曲的影子列队前行,步伐整齐划一,带着亘古的冰冷与死寂,正是传说中的“阴兵过道”,只不过它们并非路过,而是被某种力量驾驭、引导,成为这场诅咒风暴的载体与先锋。
“能量屏障全开!反诅咒力场功率提升至120%,超载运行!”乙柒的虚拟影像在控制台上急速闪烁,观测站外部亮起层层叠叠的六边形能量护盾,符文流转,与那侵蚀而来的黑暗激烈对抗,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龙卷核心检测到高浓度"影蚀"特性!”范剑面前的青铜古镜疯狂震动,镜面映出的景象光怪陆离,“那些"收藏家"…他们在利用阴兵的"过境"特性,强行将"影蚀"诅咒植入空间结构!他们在抽干这片区域的"存在感"!”
支离站在主屏幕前,眼神锐利如刀。“目标明确,就是观测站,更准确地说,是陈墨和判官笔。他们想用这种规模的"影子操控",先瓦解我们的防御和认知,再夺取目标。”她迅速下令,“范剑,用"破妄镜光"干扰阴兵队列节奏,不能让他们完整展开"过境"仪式!乙柒,计算龙卷薄弱点,准备"秩序锚定"打击,尝试撕裂它的结构!”
命令下达,观测站顶端和侧翼的数座炮塔伸出,并非发射实体弹药,而是射出一道道清冽的光柱或扩散出无形的规则波纹,试图撼动那恐怖的黑色龙卷。
然而,阴兵队列纹丝不乱,龙卷的推进速度甚至加快了几分。一种低沉的、直接回响在灵魂层面的号角声传来,带着无尽的苍凉与命令。观测站的护盾剧烈震荡,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黑色裂纹——那是由内而外、源自规则层面的侵蚀。
“干扰效果微弱!”范剑咬牙,“他们的仪式有更高位的东西加持!是那只眼睛!”
训练室内,陈墨死死盯着全息投影上那只涡流深处的巨眼。通过判官笔的感知,他“听”到了比灵魂号角更可怕的东西——那是无数细碎、疯狂、充满贪婪的呢喃,正顺着那道“关注”的标记,试图钻进他的脑海,撕扯他的认知,诱惑他放弃抵抗,主动融入那片阴影。
“坚守本心!”刘备的虚影光芒大盛,仁德之气化作温暖坚固的屏障,护住陈墨的灵台。陶人士兵也猛地踏前一步,眼窝中火星迸射,手中残破的石矛指向龙卷方向,一股苍凉不屈的战意升腾而起,对抗着那无孔不入的侵蚀与低语。
陈墨感到手中的判官笔在发烫,不是物理温度,而是一种强烈的“渴望”与“指向”。笔尖微微颤抖,仿佛要自行飞出,去“书写”些什么,去“判决”那庞然巨物。空虚的灵魂深处,刚被认知锚定稳固的“岛屿”在浪潮冲击下再次动摇,但核心的记忆与意志如同礁石,死死钉在那里。
“支离长官!”陈墨喊道,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音,但更多的是决绝,“我能做什么?判官笔…它好像…想动!”
支离的声音立刻传来,冷静而快速:“陈墨,不要被动跟随它的渴望!运用你刚才的训练成果——识别节点!那龙卷,那阴兵过道,整个诅咒风暴,它的"规则脉络"是什么?它的核心"节点"在哪里?找到它!用你的认知和意志去"定义"它!”
识别节点…在如此庞大、混乱、充满恶意的诅咒聚合体中找到那个关键的“错误笔划”?陈墨感到一阵眩晕。这比训练室里那些静态或小规模的模拟诅咒要困难千万倍。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护盾的裂纹在扩大,警报声越发凄厉,他甚至能感觉到观测站的结构在某种无形的压力下发出**。那只巨眼的凝视越来越沉重,仿佛要将他连同这片空间一起“钉”在现实的画布上,成为收藏品。
陈墨猛地闭上眼睛,隔绝了部分视觉上的恐怖冲击。他将全部心神沉入与判官笔的连接,将那种奇特的感知力如同触须般,小心翼翼却又坚定地探向那咆哮而来的黑色龙卷。
混乱、痛苦、绝望、冰冷的秩序、强制的聚合……海量的负面信息和扭曲规则冲击着他的感知。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叶小舟冲向狂暴的海啸。刘备的仁德之气和陶人士兵的战魂共鸣是他仅有的锚链。
坚持…寻找…
不是为了对抗全部,而是找到那个支撑这一切的、最不自然的“点”…
阴兵为何列队?影子如何操控?龙卷为何能侵蚀规则?
他的感知在无尽的黑暗与噪波中穿行,掠过哀嚎的亡魂碎片,避开实质化的恶意触须,最终,顺着那些“收藏家”手中器物散发的引导波纹,逆流而上,穿透层层叠叠的阴影帷幕…
他“看”到了。
在龙卷的最核心,在巨眼瞳孔的中央下方,并非纯粹的能量汇集点,而是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刺目不协调感的“结”。
那是一个由无数细密、断裂的规则线条强行扭结在一起的“疤”。它不属于这个世界原本的规则脉络,像是被硬生生“缝”上去的。正是这个“疤”,在接收来自巨眼的某种指令,并将其转化为驱动阴兵、操控影子、掀起规则龙卷的具体“命令流”。
它是整个庞大诅咒现象的“指令核心”,也是整个结构最脆弱、最“不合规”的节点!
“找到了!”陈墨霍然睁眼,双眼中仿佛有银色的微光一闪而逝,那是过度运用判官笔感知的迹象。他指向全息投影上龙卷核心的某一点,精准地标出了那个肉眼和仪器都难以察觉的“疤”。“那里!那是个…被强行嫁接的"命令源"!”
“坐标已锁定!”乙柒几乎在陈墨开口的同时就完成了测算,“能量反应与规则畸变读数吻合!确认为高优先级节点!”
“陈墨,”支离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有一次机会。判官笔的力量,结合你自身的意志和认知,尝试对这个"节点"进行"定义"或"判决"。记住,你不是在摧毁一股力量,而是在否定一条"错误的规则"。但反噬会很强,比你之前任何一次都强。刘备阁下,请全力护持他的灵魂核心。陶俑,准备应对可能的规则反冲。”
“放心。”刘备虚影的光芒彻底内敛,紧紧包裹住陈墨的灵魂,如同最坚韧的铠甲。
陶人士兵石躯微微低伏,做出冲锋的姿态,矛尖对准观测站外墙,仿佛敌人随时会破壁而入。
陈墨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判官笔。这一次,他没有被动等待笔的牵引,而是主动将自己的意志、刚刚稳固的认知、求生的渴望、对真相的追寻、还有那份不愿沦为收藏品的倔强——所有的一切,尽数灌入笔中。
判官笔嗡鸣起来,笔身那冰冷的触感迅速变得温润,仿佛有了生命。一种苍茫、古老、执掌“定义”权柄的气息开始弥漫。
他举起笔,隔着观测站的护盾与墙壁,遥遥对准那黑色龙卷的核心,对准那个不协调的“疤”。
不是用力量去刺。
而是用认知去“书写”。
用意志去“宣判”。
他集中全部精神,摒弃所有杂念,将那个“节点”在意识中无比清晰地勾勒出来,然后,对着它,用灵魂的力量“写”下判决:
“此嫁接之律,扭曲而不谐,强令而无根——”
笔尖虚划,无形的波纹荡开。
“——当剥除!”
并非“无效”,而是更直接的“剥除”!
刹那间,陈墨感到自己灵魂中刚被填补的部分瞬间被抽空,甚至更深层次的东西都在震颤、剥离。空虚感变成了剧痛与撕裂感,眼前发黑,耳中嗡鸣。刘备的仁德之气疯狂涌入,勉强维持着他意识的清醒。
而外界,那看似无可阻挡的黑色龙卷,猛地一滞!
核心处的那个“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抠住、撕扯!构成它的那些断裂规则线条开始崩解、消散。
“命令源”遭受重创,整个诅咒体系的运转立刻出现了致命的紊乱。整齐划一的阴兵队列脚步错乱,相互碰撞、消散。被操控的影子失去统一指令,有的僵直,有的胡乱舞动,甚至开始反噬附近的“收藏家”。规则龙卷的旋转变得erratic,内部结构开始互相冲突、崩塌。
“机会!”支离厉喝,“秩序锚定,最大功率!破妄镜光,聚焦核心!”
观测站积蓄的能量全力爆发,清冽的光柱和稳固的规则波纹精准打入龙卷因内部紊乱而暴露出的脆弱部位。
轰——!!!
不是爆炸的声音,而是某种宏大结构碎裂的哀鸣。黑色龙卷从内部崩解,化作漫天飘散的黑絮和逐渐平息的规则乱流。阴兵虚影消散无踪。那几个“收藏家”的身影在混乱中发出惊怒的尖啸,其中两个似乎被失控的影子反噬,瞬间被拖入阴影裂隙,消失不见。剩余的几个仓促收起器物,身形融入尚未完全散去的黑暗,再次遁走。
那只一直凝视的巨眼,在龙卷崩解的瞬间,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惊讶?恼怒?以及更深的…兴趣?然后,它也缓缓闭合,隐没于虚空,只留下一道逐渐淡去的、令人心悸的“注视”残留。
诅咒风暴迅速平息。
观测站外,荒原恢复了它一贯的暗紫色调,但原本龙卷席卷过的地方,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疤”——土地变成了惨白色,寸草不生,空气中飘荡着细微的、类似灰烬的规则残渣,一些区域的物理规则依然不稳定,光线扭曲,重力异常。
观测站内,警报解除,灯光恢复常态,但气氛凝重。
陈墨瘫坐在训练室的地上,判官笔脱手落在旁边,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浸透,灵魂像是被彻底掏空,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只有无边的疲惫和钝痛。刘备的虚影黯淡了许多,静静守护在一旁。陶人士兵眼窝中的火星也微弱下去,拄着石矛,维持着站立的姿态。
支离很快来到训练室,看到陈墨的状态,眉头紧锁。她示意赶来的医疗人员上前检查,同时自己蹲下身,捡起那截判官笔。笔身依旧冰冷,但上面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与陈墨灵魂相连的微弱气息。
“他透支严重,灵魂根基动摇,但核心认知未散,有刘备战魂和那陶俑共鸣的支撑,休养一段时间可以恢复。”随队的灵能医师检查后汇报。
支离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那片新生的“规则伤疤”,又看了看手中沉寂的笔和昏迷的陈墨。
“"收藏家"的渗透比预想更深,他们对判官笔的渴望超出估计。那只眼睛…恐怕是"影渊"中某个古老存在的注视。”她低声自语,语气沉重。
范剑和乙柒的通讯接入。
“长官,外部威胁暂时解除,但观测站外围规则环境严重恶化,出现了小范围的"世界崩溃"前兆——规则瓦解,逻辑断层。那片区域…正在缓慢地"死去",从现实层面。”范剑的声音没了往日的跳脱。
“我们也被标记得更深了。”乙柒补充,“不仅是陈墨,整个观测站都进入了"影渊"和"收藏家"的高优先级名单。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只是这种试探性的攻击了。”
支离沉默片刻,将判官笔轻轻放在陈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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