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埠头。 码头上人来人往，远处的海面上停着几艘巨轮，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汽笛声此起彼伏。 张泠月站在码头上，身上裹着一件斗篷，斗篷边缘的银狐毛被海风吹得微微颤动。张起灵立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族中剩下的族人已经安排好了，愿意走的这最后一批族人跟着张隆泽他们走，想留在国内的张家人都被张泠月分批发送到各地档案馆了，大多集中在华中地区。张岚山则被派去了长沙协助张远山等人。 值得一提的是两位长老都留下了，他们执意留守国内。 倒是二长老被大长老和三长老联手卖到瑞士去了。 对面站着张隆泽和张隆安，今日他们就要带着最后一批离开内地的族人出发了。 张隆泽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西装，外面套一件黑色大衣，看起来……很不像他。 这还是张泠月第一次看张隆泽穿西装呢。 张泠月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了：“哥哥，你这样穿好奇怪。” 张隆泽的嘴角微微抽搐。 他也不想穿。 但张隆安说去美国就得穿洋人的衣服，不然会被当成怪物，不好办事。 说什么这都为了小月亮的事业，他怎么就不能理解一下……云云。 难道他想把事办砸？ 张隆泽的脸色就一直没好过。 张隆安倒是穿得自在，一身浅棕色格子西装，还戴了顶同色系的软呢帽，活像画报上走下来的洋场阔少。 他转了个圈，得意洋洋：“怎么样？帅不帅？” 张泠月笑着点头：“帅，隆安哥哥最帅了。” “嘿嘿。”张隆安更得意了。 汽笛声再次响起，催促着乘客登船。 张泠月走上前，仰头看着张隆泽。 “哥哥，”她张开手臂，“抱抱。” 张隆泽伸出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张泠月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哥哥，我会想你的。” 张隆泽的手臂微微收紧。 “……嗯。” 张起灵站在她身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张隆安在旁边等了半天，没等到自己，急了。 “小月亮，那我呢？怎么就不想我呢！” 张泠月从张隆泽怀里退出来，笑着看向他：“当然会想隆安哥哥。” “这还差不多！”张隆安长臂一伸，直接把张泠月捞进怀里。 然后—— 他把脸埋下去，用力蹭她的脸颊。 “哼哼……” 张泠月被蹭得整个人往后仰，感觉自己的脸都要被他蹭掉一层皮。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热烘烘的，带着一股不知从哪儿蹭来的烟草味。 救命！ 张泠月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被一只野人抱着，这感觉有点不太妙。 她腾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胸脯，示意他撒手。 张隆安假装没感觉到，继续蹭。 “隆安哥哥，松手……”她的声音从被挤压的胸腔里挤出来。 张隆安继续装死。 下一秒—— 一只手捏住了张隆安的肩膀。 力道很重，重到骨头发出一声“咯吱”。 “嘶——”张隆安疼得一激灵，整个人瞬间弹开，捂着肩膀跳脚，“张隆泽！” “撒手！！！” 这混小子肯定用了十成十的劲儿，骨头都要被他捏碎了！ 张隆泽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张起灵默默上前一步，将张泠月拉回自己身前。 得救了！ 张泠月深吸一口气，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里，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张隆泽，你要在大庭广众之下谋杀亲哥吗？”张隆安没好气地嚷嚷，一边揉着被捏得发麻的肩膀。 不是他说，自己的弟弟怎么这么小气？小时候也不这样啊！ 以前他还经常抱着小小的小月亮玩呢，也没见张隆泽说什么。 后来倒好，不给摸也不给抱，现在好不容易抱一下就跟要杀了他似的。 可惜张隆安注定得不到张隆泽的回应，他弟弟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张泠月缓过气来，笑吟吟地开口：“时间快到了，哥哥上船吧。” 张隆安撇嘴。 都怪这个臭小子，他还没抱够呢！ 这就要上船了！ 登船的梯子已经放下，乘客们开始排队。张隆泽最后看了张泠月一眼，转身往船上走。张隆安跟在他身后，一步三回头。 “小月亮，一定要想我啊——” 他恨不得从袖子里掏块帕子出来挥。 张泠月看着他那样儿，忍不住笑出声。她一边笑一边招手，示意他赶紧上船。 梯子收起，船舷边的水手开始解缆绳。 张泠月看着差不多了，正准备和张起灵离开—— “小月亮！！！” 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从船上传来。 张泠月抬头，就看见张隆安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船舷边，正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拼命挥手。他整个人蹦蹦跳跳的，那顶软呢帽被海风吹得歪到一边，差点掉下去，他一把捞住，继续挥。 “我会想你的——！！！” “……” 张泠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真是…… 她笑着朝他挥手，直到那艘巨大的轮船缓缓驶离码头，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海天相接处。 张泠月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张起灵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 她脸上还带着笑，眼角弯弯的，那双眼里映着海水的波光，亮晶晶的。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张泠月被他带得微微一晃，仰头看他：“嗯？” 张起灵没说话，望着海面，脸上没什么表情。 张泠月看了他一会儿，笑着收回目光。 “走吧小官，我们两个也要去冒险咯。” “嗯。” 两人转身，离开码头，走进大连清晨的街巷里。 张泠月忽然想起接下来要去的地方。 那个海拔高得吓人、氧气少得可怜的地方。 但是小官的生母还在那里……虽然张隆安说过她的结局大概不会有多好就是了。 不过，不管怎么样总得陪着小官过去看看。 那是他和这个世界，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无法割舍的血缘牵绊了。 张泠月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西藏啊…… 她有麒麟血，应该……不会有高原反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