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养祸水

第6章 请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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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宴后的第一个清晨,露水还没散尽。 而摄政王府的书房里,灯烛已经燃尽。 松柏气息和血腥味交织着。 窗外天色还没大亮,光线勉强照进来,照到萧屹坐在书案后的身影上。 他右手的掌心,随意搭着扶手。 那里,有一道新鲜的伤痕,已经结了痂,是昨夜不知捏碎什么器物留下的。 赵承放轻脚步进来,将一盅新沏的浓茶和一封文书放在案上。 他的目光看向地上的狼藉又极快的扫过主子的掌心,头垂得更低。 “王爷,安平侯的请罪折子,连夜递进宫了。” “说是教女无方,御前失仪,愿罚俸一年,并送女入京郊慈云庵静修思过,为期三月。” 萧屹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听到这话,眼珠才缓缓转向赵承。 “准。” 一个字,冰冷,却又干脆,为昨日御花园的风波画上了句号。 赵承心领神会,正要退下,萧屹又开口:“宫里,有什么话。” 不是问,是听结果。 赵承低声道:“宫中有些动静。麟德殿与西苑马场当值的几个老人,昨夜换班后私下议论……言语间提到王爷对楚姑娘回护过甚。” 萧屹搭在扶手上的手,蜷缩了一下,带动掌心的伤,渗出一点红色。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淡淡道:“知道了。” 赵承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又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萧屹一人。 他的目光,终于看向桌面上的两份文书。 左手边,是一份为楚沅请封郡主的奏折。 正文理由周全,逻辑严谨,将“抚远人、彰恩德、安社稷”的大义摆在明面。 他用左手拿起它,右手提起笔。 笔尖在落款处悬了一会,终是用力压下,萧屹二字,签得决绝。 右手边,是几页不起眼的薄笺。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一些年轻男子的详细资料。 比如,平西侯府陆文修。 比如,忠勇伯府程煜。 再比如,昨天所有在宴席间、马场边看向那抹鹅黄身影的男子。 家世、品性、官职、交友,甚至后院是否清净。 都查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萧屹的视线在那几页薄笺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雀鸟开始鸣叫,屋内光线渐渐亮堂。 然后,他放下笔,取过手边的烛火台。 他捏起那几页写满他人姓名与生平的纸张,一角凑近火苗。 “嗤——” 火焰窜起,吞噬那些陌生的名字和未来的可能。 火光映亮他的脸,他的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努力维持的平静。 温柔的晨光漫过华琚院时,楚沅已经醒了。 更确切的说,她基本是一夜未眠。 身体是疲惫,意识却清醒得可怕。 一闭上眼,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后背是坚硬温热的胸膛。 再闭上眼,腰间是铁箍般的手臂,还有那落在耳边,令人心慌意乱的呼吸与话语。 她实在睡不下去,坐起身,看向屏风上挂着的鹅黄色春衫。 春竹端了温水进来,看她盯着那衣裳发呆,轻声道:“姑娘醒了?这衣裳奴婢拿去浆洗熏香吧,今日天气好,晌午就能干。” 楚沅望着那抹鹅黄,又想起御花园的场景,还有那个在众目睽睽下为她蹲下身的身影…… 这衣裳像是一个证物,把昨天的所有瞬间都保留下来。 “不必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在春竹诧异的目光中,她起身下床,走到屏风前,取下那件衣裳。 把它折好,放到自己的衣箱里。 春竹默默看着,不敢多问,只更小心的伺候她梳洗。 同一时间,慈宁宫内殿。 太后半倚着凤榻,手指慢悠悠拨动着一串翡翠佛珠。 她已不再年轻,一双凤目此刻正眯着,听着心腹崔嬷嬷的回禀。 “……安平侯的请罪折子,陛下已经准了。林家那丫头,三日后便启程去慈云庵。” “另外,摄政王府今日一早就递了折子进宫,是为那位南越的楚姑娘,请封嘉宁郡主。” 佛珠拨动的声音,停了一瞬。 太后谢澜依的唇角,突然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郡主?” 她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 “嘉宁……他连封号都想好了。动作倒是快得很。” 崔嬷嬷低着头:“是。奏章写得滴水不漏,都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陛下看过,已留中,想来是等您的意思。” “皇帝自然不会驳他。”太后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哀家这个儿子,对屹儿,向来是倚重多于忌惮。何况,屹儿这步棋,走得急,却也走得巧。” 她特意加重了“巧”字。 “娘娘的意思是?” “把那些不该有的,逾矩的心思,用郡主这个名分一套,再摆到恩赏、安抚属国的台面上,可不就都名正言顺的框住了?” “这么光明正大,旁人再说,便是非议朝廷恩典,质疑陛下与摄政王的仁德。” 太后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冷嘲,“他这是想堵住天下人的嘴,更想……堵住他自己的心。” 崔嬷嬷心头一凛,不敢接这话,只问:“那娘娘,咱们该如何应对?这郡主的封号……” “准。为何不准?” 太后重新闭上眼。 “他既想把事情摆在明处,哀家就帮他摆得更正。” “去告诉皇帝,择最近的好日子,尽快把旨意发下去,仪式也需周全。” “毕竟,是咱们摄政王亲自教养出来的人,不能失了王府的体面。” “是。” 崔嬷嬷应下,又迟疑道,“只是这样一来,那位楚姑娘的身份便大不相同了。往后若再有些什么,恐怕……” “身份不同了,规矩就更该不同。”太后打断她。 “既然成了我大燕的郡主,就该学我大燕最严的规矩。” “你亲自去,从宫里挑两个重规矩、一丝不苟的老嬷嬷,待旨意一下,便送去王府。” “让她们好好教一教,这位新晋的嘉宁郡主,何为宗室女的体统,何为君臣尊卑的本分。” 崔嬷嬷深深低下头:“奴婢一定挑最妥当的人。” 太后重新歪回凤榻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玩味: “哀家倒要看看,这层郡主的皮披上去,是让他更安心,还是……更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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