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人小姐对我不太友善

21.「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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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未来会和人组乐队。” 夜晚,繁星咖啡店,一楼。 神代凛音坐在椅子上,定定地凝视着手里的演出门票。 久远未来回来后,也给神代凛音送了一张,同样被后者以2500円买下了。 “你也知道久远弹吉他的事?”真澄问。 “隐隐有所察觉。”凛音说:“但既然她没和我说,我就不会主动过问。” “这样啊……” 真澄轻轻颔首。 “不过看到她的性格,我又觉得不意外了。” 这句话出自真澄之口。 “为什么?” 凛音扭头看他,从黑发的空隙露出眼角煽情的泪痣,和形状姣好的白皙耳朵。 六月份的夜里,外面似乎有蝉的叫声。 “这就是乐队的魔法。”真澄笑着说道。 凛音轻轻叹息:“你什么时候也变得和麻美姐一样了。”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眨了眨,长长的睫毛轻轻伏下,低喃道:“乐队……是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 真澄略微思索后回答:“我的话,觉得应该是一个成员之间彼此个性碰撞,又相互包容,彼此尊敬的地方。” “……听起来很「特别」。” “特别?” 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发现自己很喜欢这个比喻。 “没错,是挺「特别」的。” “乐队的每个成员都有各自的锋芒,如果是在现实生活中,大家为了合群,只能藏起这份张扬的底色,随波逐流,而乐队,是即便孤僻的人也能闪光的地方。” “正因如此,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退让的地方,所以观念不合的情况常常会发生。” 凛音轻轻颔首:“这是个性碰撞。” “但乐队是「命运共同体」,就如同房间的四角,不仅是在支撑大家的梦想,同时,大家也在支撑你的梦想。” “光是展示自己是不行的,因此要适当收敛光芒,相互包容,彼此尊敬。” “那还真是令人羡慕。” 凛音的口吻似乎带着些许寂寥:“我从来都是一个人,所以不能体会这份心情。” 真澄下意识凝望她的脸,发现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于是瞳孔有些迟疑地闪烁了一下。 梅雨季节,将夏未夏的天气,店里没开冷气,呼吸间有点发闷。 为了疏解胸闷,他随着情绪长长吐出一口气,热气溶解在日光灯廉价的光线里。 “这只是很理想,很梦幻的说法罢了。” 真澄笑着叹气:“乐队听起来是很不错,但人际关系的麻烦事可一点不少,成员间发生矛盾,大打出手,最后成为仇人而解散的例子也屡见不鲜。” 凛音不置可否,只是睁着漂亮的紫色美眸看他。 真澄的反应相当平静。 “你是怎么想的?” “嗯?” “乐队。” 凛音觉得说的不好,于是又把这句话重新说了一遍。 “你是怎么想的?乐队。” 听到少女轻声问询,真澄从口袋里取出那张演出门票,摆到桌面上,直勾勾盯着看,直到把熟悉的字眼看到陌生为止。 桌面下的手指紧紧揪住衣角,布料褶皱间潜藏着的阴影,将流溢到此处的光线全部吞噬了。 真澄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一开始,就是为了所谓的梦想,这种听起来虚无缥缈的东西吧。” “所以高中时,我就像是在玩小孩子装大人的过家家游戏一样,做着自以为是的音乐梦。” “直到去往东京后,真正见识了地下音乐的世界,我才直观地明白,自己在到底是在做着什么样的东西,心态也跟着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真澄像是在寻找词汇般,凝望着木桌表面,然后发现边角处有一块墨水浸染的污渍,大概是自习的学生留下的。 他觉得心里有点别扭,用指尖徒劳地擦拭那块墨渍,同时开口说道。 “以前的那份理想仍在,但是比起最开始,没那么热血沸腾了。” “我起初觉得落寞,后来却又认为,这对我来说是件好事,是我更清醒的证明。” “不需要时刻保持那么澎湃的热情,只要有足够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分量就够了,余下的就是认真与责任。” 真澄说到这里时口吻认真,凛音以视线描摹他端正的侧脸,似乎能看穿时光。 “只是无论理想,热情,还是认真和责任,现在都已经不存在了。” 他以落寞的句尾结束话题,有时候,人的梦想往往是伤害自己最深的东西。 “……” 凛音保持沉默,等待后续。 可不论怎么等,真澄都没有继续往下说,就只说到这里而已。 “是这样吗……” 凛音摇摇头,冷不丁地,问了真澄一个他意想不到的问题:“我听麻美姐说,你在东京,有个一起组乐队的女友?” “她连这都告诉你了?” “在告诉麻美姐秘密之前,要做好被全世界知晓的打算。” 真澄苦笑着说道:“倒也不算是秘密就是了。” “确实是这样,回神户前,我用一句不负责任的渣男发言,轻飘飘地就把她甩了。” “所以你之前一点也没说错,我确实是一个毫无责任心的轻浮之人。” “在不了解具体情况前,我不会妄下判断。”凛音淡淡地说道:“就像之前听井健先生说,让我对你先入为主一样。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理由的话……” 话只说到一半,便被真澄打断了。 “如果知道渣男的理由,就能被原谅了吗?” 他反诘的语气异常平静。 “不能。” 凛音毫不犹豫地回答,铿锵有力的字眼从唇瓣间倾泻而出。 “错误就是错误,犯错的理由也许可以获得同情,怜悯,理解,唯独不能用来博取原谅。” “原谅是被伤害的人才有的权利。” 这说法果然很有神代的风格,真澄听了这段话,不知为何,心情反而轻快了一些。 “但……如果说出来的话……” 短暂地迟疑后,少女清冽的声线溶解在燥热的空气里。 “……也许会有其他人体谅。” 真澄突然扭头看她。见到真澄略微惊愕的脸,凛音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淡漠。 石英钟秒针前端震颤的声音,细细在店里回响。 时间缓缓流逝。 微妙的沉默,如同梅雨季节黏稠湿热的空气,环绕在两人周围,紧贴皮肤。 凛音并不讨厌沉默,即便和男生待在一起不说话,也不会感到尴尬。相反,沉默才是她生活的常态。 不过,那是因为她对周边事物漠不在意的态度。 就算身边有人,她也不会勉强自己找话题,更不会关心别人是否介意,凛音只看得到自己的影子。 唯独此刻,她头一次观察到别人的影子,在日光灯的光线下和自己靠的很近,而且那道影子比自己更宽,更高,更大,自己却不觉得介意。 这份陌生的感触使凛音感觉到些许不安,生怕与那道更大的影子重叠,从而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为了摆脱这份不安,她开口打破沉默: “你当初,是因为什么,才选择组乐队?” “嗯?” “我听井健先生说过,你原来确实是打算继承家业的,对吧?” “嗯,是有这回事没错。” 真澄轻轻颔首。 “所以是为什么……突然选择乐队这条道路?” 为什么…… 真澄眯着眼,思绪落入回忆。 他思索的时间太久了,久到有点异常的时间,如同藤蔓般纠缠着凛音越来越敏感的神经。 直到她失去耐性,打算放弃这个问题,拿着自己的门票站起身—— 这个时候,真澄的回答,才从空气中缓缓飘曳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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