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午，林夏扒开了那丛灌木。 里面是一个幽深狭窄的洞，刚好够一个小孩子爬行。 前面的癞蛤蟆蹦蹦跳跳地钻了进去，林夏抱着湿漉漉的书包，手脚并用地跟在了后面。 洞里黑漆漆的，只有前方那一排排蹦跳的影子。 爬了不知多久，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雷鸣般的呼噜声。 前面的蛤蟆停了下来，林夏也屏住呼吸。 只见领头的小蛤蟆直立起身子，鼓泡眼在空气中转了转，似乎在辨别方向，随后呱了一声，队伍继续前进。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抹亮光。 小蛤蟆们一个个跳了出去，林夏也手脚并用地往外挤。 “呲啦。” 书包带子挂在了树根上，把他卡住了。 林夏用力一拽，惯性让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的软草上。 还没等他揉屁股，那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再次在耳边炸响。 林夏猛地回头。 这里是一片草地，被灌木严密包裹。 而在这草地中央，赫然躺着一只巨大无比的金色癞蛤蟆。 它太大了，像个金灿灿的小土包，肚皮随着呼吸一鼓一鼓，在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偶尔还会吐出一个金色的鼻涕泡。 而刚才带路的那群小癞蛤蟆，此刻正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纵队，每一个嘴里都叼着一枚硬币，恭敬地候在一旁。 “呱！” 排在第一位的小癞蛤蟆叫了一声。 金蟾的眼皮抖了抖，悠悠转醒。 小癞蛤蟆连忙上前，将嘴里的硬币放在金蟾面前的草地上，随后整个身子趴伏在地，像是在虔诚地磕头。 磕完头，它又呱呱叫了两声。 金蟾瞥了一眼地上的硬币，点了点头。 下一秒，那只巴掌大的小癞蛤蟆，身体竟如同充气一般飞速膨胀，转眼间就变得像一只小牛犊般强壮。 它兴奋地跳到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紧接着是第二只，放下硬币，磕头许愿。 啵的一声，它的背上竟然生出了一对薄如蝉翼的翅膀。 第三只……它的皮肤变得光滑如玉。 林夏躲在角落里，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所有的小癞蛤蟆都许愿完毕，心满意足地离开，草地上只剩下林夏孤零零地站着。 金蟾巨大的头颅缓缓转动，视线落在了林夏身上。 金蟾眼神平淡如水，似乎没有敌意。 但林夏还是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贴在了土墙上。 金蟾看了他一眼后，便打了个哈欠，重新躺了下去，闭上眼睛，不一会儿，震天的呼噜声再次响起。 “呼……呼……” 林夏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看着那只沉睡的巨兽，又想起刚才那些发生神奇变化的小蛤蟆，脑海中突然蹦出了四个字： 许愿金蟾。 “给钱……就能许愿吗？” 林夏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他犹豫了片刻，蹲下身子，脱掉那只破了洞的布鞋，用力倒了倒。 “叮当。” 一枚被磨得锃亮的硬币掉了出来。 这是妈妈跳井那天早晨，偷偷塞给他的，让他买糖吃。 他一直没舍得花，藏在鞋底，那是妈妈留给他最后的东西。 林夏捡起硬币，擦掉上面的泥土，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一步一步挪到了金蟾面前。 他学着那些小蛤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把硬币放在了那个巨大的鼻孔前。 金蟾的眼皮抬起一条缝，金色的瞳孔倒映出小男孩瘦弱的身影。 “我……我想要一些钱。” 林夏声音发抖，他不敢看金蟾的眼睛，低着头，又试探性地小声补了一句： “可……可以吗？” 金蟾没有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咻……”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啪嗒。” 沉甸甸的东西落在了林夏脚边的草地上。 那是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元宝。 林夏愣住了，他颤抖着手捡起金元宝。 喜悦瞬间冲淡了恐惧，他慌忙把金元宝塞进湿漉漉的书包里，对着金蟾鞠了个躬，然后转身钻进灌木丛，顺着原路爬了出去。 他顺着河流往上游跑，跑得飞快，仿佛脚下踩着风。 他们家太缺钱了。 因为没钱，妈妈才会被爸爸逼得跳井。 因为没钱，家才变得支离破碎。 有了这块金元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烂命林肯定会高兴的，他也许会变回以前那个好爸爸，他们再也不用受人欺负了。 林夏一路跑回家。 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家里空无一人，冷锅冷灶。 烂命林肯定又去村头打牌了。 林夏不在乎，他走到米缸前，掀开盖子。 里面只剩下缸底的一层碎米，还有几根发蔫的菜根扔在里面。 “吃顿饱饭，吃顿饱饭。” 林夏把所有的米都舀了出来，把菜根洗干净，一股脑倒进锅里，添水，生火。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映红了他满是泥污的小脸。 他把湿透的书包架在火边烤，书本掏出来摊开晾着，那块沉甸甸的金元宝则被他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贴着心口，热乎乎的。 他幻想着待会儿父亲回来看到金元宝时的惊喜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 “嘭！” 厨屋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烂命林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浑身酒气，一脸的晦气相，显然又是输光了。 “小兔崽子，做什么呢？” 烂命林看着林夏，张嘴就骂。 林夏吓得一缩脖子，还没等他说话，烂命林眼睛突然定格在了他鼓鼓囊囊的怀里。 “怀里藏着什么？拿出来！” 烂命林几步冲过来，粗暴地伸手一掏。 “哗啦！” 金元宝被扯了出来，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烂命林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像是见了血的饿狼，呼吸都急促起来。 “金子？哪来的？” 他捏着金元宝狠狠一咬，眼睛更亮了。 “真的？哪来的？！” “捡……捡的。”林夏怯生生地说道。 “哪捡的？” “就……就是村口小桥下。” 烂命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眼里的贪婪很快压倒了一切。 他甚至没空去想一个孩子怎么会捡到这种东西，一把将金元宝揣进怀里，转身就往里屋钻，随后又急匆匆地往外走。 “爸……” 林夏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喊道：“饭要好了，吃饭吗？” 烂命林脚步一顿，回头骂了一句：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说完，他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