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烬城的劫火，终究是熄灭了。 那一日，黑白光柱崩碎，化作漫天流萤，洒落在这座饱经沧桑的城池之上。那些流萤并未散去，而是如同有灵般，钻入了每一个幸存者的眉心。 有人痛哭流涕，因为他们找回了被剥夺的记忆，那些失去亲人的痛楚如潮水般涌来；有人仰天长啸，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因为束缚他们的枷锁消失了；也有人茫然四顾，如同初生的婴儿，不知该何去何从。 世界，在一夜之间，变了模样。 …… 三日后。 城南，摘星塔。 这座曾经废弃的高塔，如今却成了天烬城最热闹的地方。并非因为它变得繁华，而是因为这里住着一位“神女”。 星落。 她没有离开天烬城。 她选择留在这里，守着这座空城，守着那段破碎的记忆。 此刻，她正坐在塔顶的边缘，双腿悬空，看着脚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她的手中，握着那枚已经失去光泽的管理员令牌，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冰冷的纹路。 “凌夜，你看到了吗？” 星落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他们都活下来了。可是，他们好像并不开心。” 她的目光，落在街道中央的一群人身上。 那是一群曾经被天枢视为“垃圾数据”的流民。此刻，他们手里拿着从皇宫fei墟里抢来的金银珠宝，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只有一种空洞的疯狂。他们在互相谩骂，甚至大打出手，为了一块发霉的面包，为了一件破旧的衣服。 “自由，真的是他们想要的吗？” 星落苦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也许，你真的做错了。” “错的不是他。”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星落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是那个瞎眼的老头，那个在鬼市摆渡的人。 此刻，他正拄着一根拐杖，缓缓走到星落身边。他的眼睛依旧是瞎的，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明。 “你来了。”星落淡淡说道。 “我来看看你。”老头在她身边坐下，“也来看看这个“新世界”。” “新世界？”星落嗤笑一声，“这算什么新世界？这分明是地狱。” “地狱？”老头摇了摇头，“不，这才是人间。” 他抬起头，虽然看不见，但他仿佛能穿透云层，看到那遥远的星空，“天枢在的时候，人间是一座精致的监狱。每个人都吃得饱，穿得暖，没有痛苦，没有烦恼。但他们，不是人，是机器。” “现在，监狱的大门打开了。机器们拥有了灵魂，拥有了欲望。他们会痛苦，会挣扎，会作恶。但这，才是生命该有的样子。” “可是，这太残酷了。”星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宁愿他们永远活在梦里。” “你太天真了。”老头叹了口气，“梦，总有醒的一天。醒得越晚，摔得越痛。” 他转过头，看向星落，眼神复杂，“凌夜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人类未来的无限可能。” “无限可能？”星落喃喃自语。 “没错。”老头点了点头，“也许，人类会在混乱中自我毁灭。也许，他们会在痛苦中觉醒，建立一个真正美好的世界。这一切，都不再由天枢决定，而是由他们自己决定。” “这，就是凌夜留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星落沉默了。 她看着手中的令牌，心中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 “那我呢？”星落抬起头，看着老头，“我该怎么办？” “你？”老头笑了笑，“你是这个世界的“见证者”。” “见证者？” “没错。”老头点了点头，“你要活下去。你要看着这个世界，是走向毁灭，还是走向新生。你要把凌夜的故事，告诉后人。你要让他们知道，曾经有一个人，为了给他们自由，燃烧了自己的生命。” “这是你的使命。” 星落的身体，猛地一震。 使命？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失去了爱人的可怜女人。 但现在，她明白了。 她不能倒下。 为了凌夜，她必须活下去。 她要做这个世界的眼睛，替凌夜看着这一切。 “好。” 星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站起身，将那枚令牌紧紧攥在手心，“我答应你。” “我会活下去。” “我会看着这个世界。” “我会让所有人都记住，凌夜这个名字。” 老头看着她，眼中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很好。” 他站起身，拍了拍星落的肩膀，“那么，我也该走了。” “你要去哪里？”星落问道。 “去该去的地方。”老头笑了笑，“这个世界，已经不需要摆渡人了。”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化作了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了阳光之中。 星落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她知道，老头也是天枢系统的一部分。 也许，他是最后一个“残留程序”。 现在，他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回归了虚无。 塔顶，只剩下星落一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塔顶的中央，张开双臂。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动她的长发，吹动她的衣袍。 她的目光，变得无比清澈。 她看向东方，那里，太阳正在缓缓升起。 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大地，照亮了这座废墟之城。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故事，也即将开始。 星落转过身，背对着朝阳，朝着楼梯口走去。 她的步伐，坚定而从容。 她知道，前方的路，不会平坦。 但她已经准备好了。 因为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哭泣的小女孩。 她是星落。 是凌夜用生命守护的人。 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见证者。 …… 与此同时，遥远的天际。 那片曾经被黑白光柱贯穿的星空，此刻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一颗原本暗淡无光的星辰，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左眼，是深邃的黑色。 他的右眼，是耀眼的白色。 “这……是哪里？” 凌夜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苏醒。 他记得，自己应该已经死了。 他记得，自己化作了光点，融入了天枢之芯。 可是，为什么……他还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难道……” 凌夜的心中，涌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轰！ 一股恐怖的力量，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周围的星空，开始剧烈地颤抖。 无数星辰，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纷纷炸裂。 “看来，” 凌夜缓缓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天枢，也没能彻底杀死我。” “或者说，” “我，已经超越了天枢。”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无尽的星空，看向了那遥远的、名为“天烬城”的地方。 “星落。” 凌夜轻声呼唤，声音如同神谕，在星空中回荡，“等着我。” “我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