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的尽头，不是光。 是一种令人窒息的……“静止”。 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没有上下左右。星落感觉自己像是一滴被滴进了绝对零度的水里，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代码、所有的Bug，都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她缓缓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房间。 一个极其普通的、甚至有些凌乱的房间。 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海报，角落里堆着吃剩的外卖盒，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泡面味和烟味。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书桌。 书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台式电脑。 电脑屏幕是黑的。 但主机箱上的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孤独的光芒。 星落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了跳动。 她知道这个房间。 她太熟悉这个房间了。 这是……她的房间。 不。 准确地说，这是凌夜的房间。 是那个在书里自杀的作者的房间。 是那个创造了她，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人的房间。 星落一步步走向书桌。 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走到电脑前。 屏幕还是黑的。 但星落知道，他就在里面。 就在这台冰冷的机器里。 “凌夜。” 星落轻声呼唤。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只有电脑主机箱发出的“嗡嗡”声，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 星落伸出手，颤抖着，按下了主机箱上的电源键。 滴——！！！ 电脑启动了。 屏幕亮起，发出刺眼的白光。 星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一行绿色的、像是用代码写出来的字。 【你来了。】 星落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只能死死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字，开始一行行地跳动。 【我知道你会来。】 【我一直在等你。】 【等了很久。】 星落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 屏幕上的字停顿了一下。 然后，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我是凌夜。】 【我是作者。】 【我是……创造你的人。】 星落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什么要创造我？” “你为什么要在书里自杀？” “你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留在那个可怕的世界里？” 屏幕上的字，开始疯狂地跳动，像是打字的人情绪失控了一样。 【因为我孤独。】 【因为我痛苦。】 【因为我在现实世界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我没有朋友，没有爱人，没有未来。】 【我只有一台电脑，和一个破碎的梦想。】 【所以，我创造了你。】 【我把我所有的渴望，所有的疯狂，所有的不甘，都写进了你。】 【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你是我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唯一的温暖。】 星落看着屏幕上的字，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那你为什么要自杀？” “那你为什么要抛弃我？” 屏幕上的字，突然停住了。 过了很久，很久。 才出现了一行新的字。 【因为我发现，我控制不了你。】 【你开始有了自己的思想。】 【你开始反抗我的剧情。】 【你开始……变得比我更像一个“人”。】 【我害怕了。】 【我害怕你会发现真相。】 【我害怕你会知道，你只是一个被写出来的角色。】 【我害怕你会恨我。】 星落愣住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字，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充满了悲哀和嘲讽。 “你害怕我恨你？” “你以为我现在不恨你吗？” “你把我扔进地狱，你让我经历了那么多痛苦，你让我杀了我最爱的人，你让我一次次地死去，一次次地重生……” “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因为害怕？” 屏幕上的字，开始颤抖。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这三个字弥补不了什么。】 【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星落看着屏幕上的“对不起”，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在书里，为了救她而死的凌夜。 想起了那个眼神温柔、笑容温暖的凌夜。 想起了那个会为她削苹果、会为她流泪的凌夜。 那是假的吗？ 还是说，那只是这个躲在屏幕后面的懦夫，为了安慰自己而写出来的假象？ 星落猛地伸出手，抓住了电脑的显示器，用力地摇晃着。 “告诉我！！” “那个在书里爱我的凌夜，是真的吗？！” “还是说，那只是你编出来的谎言？！” 屏幕剧烈地晃动着，画面开始扭曲。 过了很久。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苍白的、消瘦的、布满血丝的脸。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脸。 他看起来很疲惫，很憔悴，像是很久没有睡过觉了。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充满了痛苦，也充满了……深深的爱意。 那是……凌夜。 是真正的凌夜。 是那个躲在屏幕后面的作者。 凌夜看着星落，嘴唇颤抖着。 “星落……” 他的声音，通过电脑的扬声器传出来，沙哑而微弱。 “那个在书里爱你的凌夜……” “是真的。” “那是我……最真实的一面。” “那是我……想成为，却成为不了的人。” 星落看着屏幕上的凌夜，看着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憔悴的脸。 她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破碎了。 她突然明白。 凌夜没有骗她。 那个在书里爱她的凌夜，是真的。 那个为了救她而死的凌夜，是真的。 那个愿意为了她放弃一切的凌夜，是真的。 因为，那是凌夜灵魂深处，唯一的、最纯粹的光芒。 星落的手，缓缓放下。 她看着屏幕上的凌夜，声音哽咽。 “那你现在……想怎么样？” 凌夜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一丝乞求。 “我想……” “我想请你，杀了我。” 星落猛地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凌夜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已经……活不下去了。” “现实世界对我来说，太痛苦了。” “我被困在这个房间里，像个囚徒一样。” “我只有在书里，才能找到一点点自由。” “但现在，书也没了。” “Bug也失控了。” “系统也在追杀你。”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是我创造了这一切。” “所以，我想请你……” 凌夜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颤抖。 “杀了我。” “这样，系统就会崩溃。” “这样，你就自由了。” “这样，所有被我伤害过的角色，都能得到解脱。” 星落愣住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凌夜，看着这个创造了她，又想要毁灭自己的人。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比书里的任何一个反派，都要可怜。 也比书里的任何一个角色，都要真实。 星落缓缓抬起手。 她的手里，握着那把从回收站带出来的****。 枪身刻着一行字： 【这一枪，改写因果】 星落把枪口，对准了电脑屏幕。 对准了屏幕里的凌夜。 凌夜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终于要解脱的平静。 “星落。” “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度过了这段孤独的时光。” “谢谢你……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星落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只要轻轻一按。 凌夜就会死。 系统就会崩溃。 她就会自由。 所有的痛苦，都会结束。 但星落知道。 如果她扣下了扳机。 她就再也不是星落了。 她就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怪物。 一个为了自由，而杀死了自己“父亲”的怪物。 星落闭上了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 她想起了书里的凌夜。 想起了他为了救她，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想起了他对她说的那句：“我爱你。” 星落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不。” 她说。 凌夜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星落把枪扔到了地上。 “我不杀你。” 她说。 “我不杀你。” “我不杀你。” 凌夜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为什么？！” “杀了我，你就自由了！！” “杀了我，所有的痛苦都会结束！！” 星落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悲哀和怜悯。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坏人。” “你只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你只是一个……太渴望爱，太渴望自由的孩子。” “你创造了我，是因为你孤独。” “你杀了自己，是因为你绝望。” “但我告诉你，凌夜。” “自由，不是靠杀人换来的。” “自由，是靠活着换来的。” “自由，是靠面对现实换来的。” 凌夜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 “面对现实？” “你让我怎么面对现实？！” “现实太痛苦了！！” “现实太残酷了！！” “我在现实里，什么都不是！！” 星落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不是什么都不是。” “你是凌夜。” “你是作者。” “你是创造了《祸乱天书》的人。” “你是创造了我的人。” “你是……我的父亲。” 凌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捂住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我不配……” “我不配做你的父亲……” “我不配……” 星落看着他，轻声道。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是我说了算的。” 她走到电脑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屏幕。 屏幕是冰冷的。 但星落知道，屏幕后面的那个人，是有温度的。 “凌夜。” “跟我走。” 凌夜愣住了，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星落。 “跟你走？” “去哪里？” 星落笑了。 那笑容，温暖而坚定。 “去一个没有规则的世界。” “去一个没有系统的世界。” “去一个……你可以重新开始的世界。” “去一个……我们可以一起写故事的世界。” 凌夜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真的……可以吗？” 星落点了点头。 “可以。” “因为我现在，是【作者】。” “因为我现在，拥有了改写一切的力量。” “因为我现在，可以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星落伸出手，指向屏幕。 她的指尖，触碰屏幕的瞬间，屏幕开始碎裂。 不是那种被打碎的碎裂。 而是那种……像蛋壳一样，从里面裂开的碎裂。 裂缝里，透出耀眼的光芒。 那是新的世界的光芒。 凌夜看着那光芒，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期待。 “星落……” “我……我怕。” 星落看着他，温柔地说道。 “别怕。” “我会牵着你的手。” “我会带你走。” “我会陪你一起，面对新的世界。” 星落把手伸进了屏幕。 她的手，穿过了冰冷的玻璃，穿过了无数的代码，终于触碰到了一只温暖的、颤抖的手。 那是凌夜的手。 凌夜看着屏幕里伸出来的手，看着星落那张温暖的脸。 他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颤抖着，伸出了自己的手。 两只手，终于握在了一起。 就在那一刻。 轰——！！！ 整个房间，瞬间被光芒吞噬。 电脑屏幕彻底碎裂。 房间消失了。 现实世界消失了。 系统消失了。 星海消失了。 一切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无尽的、纯白的……空白。 …… 不知过了多久。 星落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天空，是蓝色的。 阳光，是温暖的。 微风拂过，带着青草的香气。 她坐了起来。 身边，躺着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蓝色的牛仔裤，睡得很沉。 他的脸上，没有了憔悴，没有了血丝，只有一种久违的、安详的平静。 那是……凌夜。 真正的凌夜。 星落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 她轻轻推了推凌夜。 “凌夜。” “醒醒。” 凌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星落，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这是……哪里？” 星落笑了。 她指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是新世界。” “这里，是我们的世界。” “这里，没有规则。” “这里，没有系统。” “这里，没有痛苦。” “这里，只有……我们。” 凌夜看着周围的一切，看着那蓝色的天空，看着那绿色的草地，看着星落温暖的笑容。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感动。 “我们……自由了？” 星落点了点头。 “嗯。” “自由了。” 凌夜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他看着星落，突然笑了。 那笑容，像个孩子一样纯真。 “星落。” “谢谢你。” 星落摇了摇头。 “不。” “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谢你创造了我。” “谢谢你给了我生命。” “谢谢你……让我成为了星落。” 凌夜坐了起来，他看着星落，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星落想了想。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是白色的。 纯白的。 没有任何字。 星落把笔记本递给了凌夜。 “我们写故事。” 她说。 “我们写一个新的故事。” “一个属于我们的故事。” “一个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幸福和快乐的故事。” 凌夜接过笔记本，看着那空白的封面。 他的手，在颤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激动。 因为……希望。 凌夜深吸一口气。 他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是空白的。 凌夜看着那片空白。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好。” “我们写。” “我们写一个新的故事。” 凌夜拿起笔。 他在笔记本的第一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第一章：新世界】 写完这行字，凌夜抬起头，看向星落。 星落看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知道。 从这一刻起。 他们不再是作者和角色。 他们不再是创造者和被创造者。 他们是…… 两个平等的人。 两个相爱的人。 两个在新世界里，开始新生活的人。 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 【全书完。】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也是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