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陆远是被冻醒的。
天还没亮,屋子里一片昏暗,火堆早已熄灭,寒气从四面八方的缝隙里钻进来,刺得人骨头疼。
他睁开眼,第一眼就看向旁边的床板。
林知念蜷缩在床角,身上裹着那床薄被,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似乎睡得正熟。
许是做了噩梦,她的眉头紧紧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陆远轻手轻脚地站起来,走到火堆旁,用火石重新点燃了干柴。
温暖的火光,再次驱散了屋内的些许寒意。
他走到水缸边,缸里的水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陆远用拳头砸开冰面,舀了半瓢水,架在火上烧着。
做完这一切,他开始检查墙角的那张旧弓。
这是他父亲留下的唯一一把猎弓,弓身是用的山上最常见的柘木,弓弦则是用牛筋搓成,看起来很粗糙,但却是这个家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陆远拉了拉弓弦,试了试弹性。
还行,没受潮。
他又检查了一下箭囊里仅剩的几支箭。
箭头是铁打的,已经有些生锈,箭羽也有些脱落,必须重新修整一下。
他坐到火堆旁,从角落里找出一把小刀和一些零碎的羽毛,开始专心致志地修补箭矢。
他必须在今天进山。
家里的米,最多只够两人再吃一顿。
再找不到食物,他们就得活活饿死。
当第一缕晨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时,林知念醒了。
她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看着陌生的屋顶,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昨晚……她好像哭了。
林知念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她竟然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那么失态。
她悄悄地侧过头,看向地上的干草堆。
那里已经空了。
屋子中央,火堆烧得正旺,陆远正背对着她,坐在火边,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棵扎根在冰雪里的青松。
林知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她悄悄地坐起身,穿好鞋子,轻手轻脚地走到陆远身后。
“你……要出去吗?”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远手上的动作一顿,回过头。
“嗯,进山看看。”
他指了指旁边空空如也的米袋,“家里没吃的了。”
林知念的目光落在那个米袋上,脸色白了白。
她知道家里穷,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可是……外面的雪那么大,山里很危险。”
她从小在京城长大,听过太多关于边关的传闻。
冬天的深山,就是吃人的野兽。
“放心。”陆远将最后一支修好的箭矢放进箭囊,“我从小在山里长大,心里有数。”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站起身,将猎弓和箭囊背在身后,又拿起墙角的一把柴刀,别在腰间。
“锅里有热水,你等下自己热点粥吃。锁好门,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要开。”
他叮嘱道。
林知念看着他这一身装备,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是真的要冒着风雪进山。
她的心,瞬间揪了起来。
这个男人,是为了她和他的生计,才要去冒生命危险。
而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你别去”?那他们吃什么?
说“你小心”?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这句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陆远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等我回来。”
说完,他便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漫天的风雪之中。
“砰。”
木门被关上,也将屋外的风雪隔绝。
屋子里,只剩下林知念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扇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那个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
等我回来。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死寂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
山路,比陆远想象中还要难走。
积雪没过了膝盖,一脚深一脚浅,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陆远将头缩在破旧的棉袄里,眯着眼睛,艰难地辨认着方向。
这片山林,原主来过无数次,记忆还算清晰。
他知道哪里有山泉,哪里有野兽经常出没的痕迹。
但他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不是找不到猎物,而是体力。
这具身体太虚弱了,长时间的营养不良,让他走几步就有些喘。
不行,必须尽快找到食物,补充能量。
陆远靠在一棵大树下,喘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半块干硬的麦饼。
这是家里最后一点干粮了。
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就着雪,艰难地咽了下去。
冰冷的麦饼划过喉咙,像是吞下了一块石头。
但好歹,肚子里有了点东西,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积雪越厚,野兽的踪迹也渐渐多了起来。
陆-远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发现了一排梅花状的脚印。
是兔子。
看脚印的新鲜程度,应该过去没多久。
陆远精神一振,立刻压低身子,循着脚印,小心翼翼地追踪过去。
作为现代人,他虽然没正经打过猎,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他知道,这种天气,兔子一般会躲在灌木丛或者石头缝里。
他放轻脚步,拨开身前的积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终于,在一处被白雪覆盖的低矮灌木丛下,他看到了两只长长的耳朵。
那是一只雪兔,一身洁白的毛皮,几乎和周围的雪地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那两只耳朵动了一下,陆远几乎发现不了它。
找到了!陆远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缓缓地从背后取下猎弓,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生怕惊动了那个小东西。
指节早已冻得发木,失去了任何触感。
陆远唯一能感觉到的,是弓弦深深勒进皮肉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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