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涟漪扫过的瞬间,江淮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投入了冰水与沸油的混合物中。阴纹的灼痛直达骨髓,与之伴随的是一股蛮横、冰冷、充满恶意的意念冲击,试图搅乱他的神智,唤起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与绝望——墓穴的黑暗、父母的离去、自身异变的未知命运……种种画面碎片般闪现。
他狠狠咬破舌尖,剧痛和腥甜味让他勉强稳住心神,低吼道:“守住意念!别被它影响!”
林澜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但她呼吸调整得极快,手指在随身终端上快速操作,激活了一个预设的白噪音结合特定频率声波的抗干扰程序,通过骨传导耳机传入每个人耳中:“启动心理防护协议,集中注意力在当前环境!”
王魁闷哼一声,双眼赤红,猛地一拳砸在旁边坍塌的石隔断上,碎石飞溅,用物理的痛感和宣泄对抗精神侵袭。孙侯则像受惊的猫一样蜷缩了一下,随即眼神恢复锐利,只是呼吸急促了几分。
那几只被“指挥”的尸变体已经扑到近前,嘶吼声带着一种诡异的同步感,腐烂的手爪抓向掩体。
“撤!按原计划,进耳室区域,利用复杂地形!”江淮强忍着眩晕和阴纹的悸动,率先向后跃去。
小队且战且退。林澜的精准射击依旧有效,但面对速度加快、有一定协同性的尸变体,仅仅阻滞关节变得困难。王魁不得不挥动工兵铲,将一只扑得太近的尸变体狠狠拍飞,铲刃与僵硬的躯体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尸变体胸口凹陷,却依旧挣扎着要爬起来。
孙侯在前方引路,他们退入了主墓室侧翼一片更加黑暗的区域。这里似乎是连通的几间耳室或陪葬品陈列室,但早已被历代盗墓者和时间洗劫一空,只留下残破的砖石台基、翻倒碎裂的陶罐,以及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尘土。复杂的隔墙和倒塌的梁柱形成了许多视线死角,暂时阻隔了追击者的直线路径。
尸变体的嘶吼声在残垣断壁间回荡,一时失去了明确目标,变得有些混乱。但中央“茧”散发的无形力场和那低频嗡鸣,如同指路明灯,让它们大致知道入侵者的方位,仍在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不能停,继续深入!”江淮喘息着,阴纹的灼热略微减退,但另一种细微的、如同蛛网震颤般的感应却升腾起来。这不仅仅是针对那核心“茧”或尸变体,而是弥漫在整个地宫建筑结构中的、更加隐蔽的危险。“小心脚下和墙壁……这里不止有那些怪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冲在最前面探路的孙侯脚下突然一空!一块看似平整的青石板猛地向下翻转!
“陷阱!”孙侯反应极快,在失足的瞬间,身体强行扭动,手臂猛地伸长,险之又险地扒住了陷阱边缘另一块坚固的石板。手电光向下照去,下方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方形竖井,井壁光滑,底部隐约可见尖锐的、锈迹斑斑的铁刺丛,闪着幽冷的寒光。
“妈的,翻板陷坑!”王魁立刻上前,和江淮一起将孙侯拉上来。
“石板触发压力很巧妙,边缘几乎无缝,”林澜蹲下身,用微型探头扫描陷阱机关,“不是近代盗墓者能设的,是墓葬原装机关。但按理说,耳室区域不应有如此致命的陷阱……除非,这里并非单纯的储藏室。”
她调整扫描模式,更多隐藏的细节呈现出来。墙壁的砖缝走向、地面的石板拼接图案、甚至某些残存柱础的方位,都隐隐透出一种规律,并非唐代常见的对称或吉祥排列,反而像是某种困阵或杀局的组成部分。
“这地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机关复合体,结合了物理陷阱和……能量导引。”江淮感受着阴纹捕捉到的、那些流动在砖石深处的、冰冷而晦涩的能量丝线,“夜枭的人,或者更早的布置者,可能激活或改造了原本的防护机制。”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从侧面墙壁传来。
“躲!”江淮厉声喝道,同时向一侧扑倒。
“嗖!嗖!嗖!”
数道黑影从墙壁上突然出现的孔洞中喷射而出!那是短小而锋利的弩箭,箭镞黝黑,显然淬过毒,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弩箭覆盖了刚才众人站立的一片区域。
王魁用手中的工兵铲舞出一片光幕,“叮叮当当”磕飞了几支。林澜和孙侯也及时闪避,弩箭深深钉入他们身后的木柱或地面,箭尾微微颤动。
“连环触发!”林澜快速分析,“陷坑失衡可能牵动了墙壁机括。弩箭发射孔是隐藏的,利用了壁画剥落处的自然裂纹作为伪装。箭矢材质……非铁非铜,某种合金,密度很高,穿透力强。”
他们刚刚起身,脚下的地面又传来不正常的震动和沙沙声。附近一片区域,铺地的青石板缝隙中,开始渗出灰白色的、极其细腻的流沙!流沙流淌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淹没了脚踝,并且产生一股向下吸扯的力量。
“流沙坑!别挣扎,平躺,扩大接触面积!”王魁喊道,他经验丰富,知道对付流沙不能硬拔。
众人依言照做,尽量将身体摊开。流沙已经淹到了小腿肚,吸力不断增强。
“这样不行,会被活埋!”孙侯努力保持冷静,目光飞快扫视四周,寻找固定点或破局关键。
江淮半躺在冰冷的流沙上,手臂浸入沙中,阴纹的感应变得异常清晰。他能“看到”地下复杂的管道和空腔,流沙从一个隐藏的储沙室被释放,通过机括控制。而在他们侧上方,一处看似普通的、雕刻着兽头的斗拱后方,能量丝线最为集中,那里似乎是这个连环陷阱的一个控制节点——也可能是触发更致命机关的引信。
“王魁!左前方,离地三米,那个獬豸兽头斗拱!用重物砸它!不是破坏,是触发它的复位机关!”江淮急促地喊道,阴纹的感应给了他模糊的指引。
王魁没有犹豫,迅速从腰间解下一个备用的、沉重的合金撬棍,估算了一下角度和力度,低吼一声,猛地将撬棍投掷出去!
“砰!”
撬棍精准地砸中了兽头斗拱。斗拱微微后缩,内部传来一阵“咔啦啦”的齿轮转动和锁链绞紧声。紧接着,流沙的流速明显减缓,地面的震动停止,沙层开始缓缓下沉、回缩,仿佛地下有一只巨兽在吞咽。同时,墙壁上的弩箭发射孔也传来了轻微的闭合声。
几分钟后,流沙彻底退去,地面恢复了青石板原貌,只是缝隙里残留着少许沙粒。陷坑的翻板也“咔”一声重新合拢,严丝合缝。
众人狼狈地爬起身,拍打着身上的沙土,心有余悸。
“这只是外围……”林澜检查着仪器,脸色凝重,“能量图谱显示,越往墓室深处,特别是靠近中央“茧”和后室的方向,这种结合了物理与能量导引的复合机关越密集。很多机关的能量源头……似乎与那“茧”相连。”
这意味着,想要接近核心,不仅要面对尸变体和可能的夜枭成员,还要破解这个庞大而诡异的机关迷阵。
“江淮,你的感应是关键。”孙侯看向他,“能提前预警多少?”
“不稳定。”江淮摇头,阴纹仍在微微震颤,“有些机关能量隐藏很深,或者触发条件苛刻,不到临近难以察觉。有些……则带有强烈的迷惑性,能量波动可能是假的,为了引诱触发真正的杀招。”他想起刚才那带有精神冲击的涟漪,“而且,有些机关的攻击直接针对意识,防不胜防。”
王魁捡回撬棍,掂了掂:“那怎么办?一寸寸摸过去?后面那些玩意可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研究。”尸变体的低吼和刮擦声正在绕过残垣断壁,越来越近。
江淮的目光投向耳室区域的深处,那里一片漆黑,但他的阴纹却隐约指向那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一种不同的“脉动”,不是“茧”的冰冷邪恶,也不是机关的死板凶险,而是一种更微弱、更古老,甚至带着一丝……“生机”的波动?
“走这边。”他做出了决定,“我的印记……对那个方向有微弱的吸引,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但留在这里,只会被前后夹击。”
小队再次移动,这一次更加小心翼翼。江淮走在最前,全力催动阴纹,感知着脚下、头顶、四周每一寸空间的能量流动。林澜紧随其后,用仪器交叉验证,标记出可能的危险区域。孙侯和王魁则负责应对突发物理危险和断后。
他们穿行在迷宫般的耳室残骸中,避开了三处隐蔽的陷坑,绕开了一片布满压力感应砖的区域(林澜探测到下方是酸液池),还及时发现并绕过了天花板上悬挂的、看似装饰实则内藏锋利刃网的朽木结构。
阴纹的预警时灵时不灵,有一次江淮明明感觉前方能量平稳,孙侯踩上去却触发了从两侧墙壁射出的交叉飞矛,幸亏王魁反应快,用一面从废墟里捡到的包铜厚木盾(可能是古代棺椁的一部分)险险挡住。
随着深入,尸变体的声音被曲折的通道隔开,暂时听不到了。但另一种声音渐渐清晰——那是潺潺的流水声?在这深山地宫中显得极不寻常。
终于,他们穿过最后一道坍塌的拱门,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这里不再是规整的墓室结构,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岩洞,被巧妙地纳入了地宫体系。岩洞顶部有裂缝,微弱的天光(可能是月光透过山体缝隙)和凝结的水滴落下。一条地下河沿着岩洞一侧静静流淌,河水幽深黑暗,不知通往何处。河边有简陋的人工开凿平台,平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和器皿的残骸,风格古老。
而在岩洞中央,靠近河边的地方,竟然生长着一小片稀疏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和菌类,在这死寂的地宫中,这一点点“生机”显得格外突兀。
但江淮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的阴纹,正对那片荧光苔藓旁边的岩壁,产生着前所未有的剧烈反应!那不是厌恶或警示,而是一种强烈的、近乎“呼唤”的共鸣!
岩壁上,覆盖着厚厚苔藓和水渍的地方,隐约露出大片大片的刻痕。那刻痕的纹路……与他臂上的阴纹,几乎同源,但更加完整,更加宏大,仿佛是一幅……“地图”,或者一篇“铭文”?
与此同时,林澜的仪器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
“检测到高强度生命反应!就在……河里!还有……岩壁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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