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月只觉得无聊，视线扫向愣神中的卫临川，声音淡漠： “你给本宫听清楚了，”楚明月抬起下巴，眼底满是身为长公主的骄傲和自信： “本宫要休夫，从今日起，你卫临川，与本宫再无任何干系！” 声音如金似玉，在堂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好似砸在了卫临川的心上。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 彩霞和朝露猛地扭头看向了长公主。 林清兰像是未曾料想到事情会走到如今地步，呆愣着看向身边男人的同时，眼底又隐秘地闪过一抹喜色。 卫临川则脸色煞白一片，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明月。 而楚明月已经阔步向外走，华丽的玄金色朝服翻飞，身影决然： “来人！” 听见传唤，一队训练有素的侍卫集结于厅外，气势如虹。 十几个人高马大、身配兵甲的侍卫沉默着单膝下跪，甲胄碰撞声沉闷磅礴。 楚明月声音冷厉，毫不留情： “押上卫临川，随本宫一同入宫请旨！” “属下听命！” 十几名侍卫齐声应喝，声如闷雷，震得柳清兰几乎瞬间瘫软在地。 卫临川还没从刚才那一声“休夫”中缓过神来。 直到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反剪了他的双臂，冰冷的甲胄死死禁锢住他，他这才如梦初醒。 “公主？！”卫临川惊骇交加，奋力挣扎。 他常年习武，反抗之下，体格竟让两个侍卫一时有些吃力。 其他侍卫赶忙上前，一同将人死死摁住。 听见要押着卫临川入宫，柳清兰吓得魂飞魄散，刚才那点得意瞬间消散，她尖叫一声就要扑过去，想要拉住卫临川的胳膊： “表哥！你们放开我表哥！” 又转而朝着楚明月的背影不断磕头，语调凄厉： “长公主殿下，千错万错都是民女的错！求您饶了表哥，民女这就走，这就离开京城，永不出现！” 她哭得梨花带雨，试图用身体去挡侍卫。 “啊！”可侍卫训练有素，不过用了几个巧劲儿，就将她毫不留情地隔了开。 被压在地上的卫临川，此时却根本顾不得柳清兰。 他面色铁青，额角青筋暴起，不可置信地抬着头，紧盯着面前朝服背影： “你我婚姻并非儿戏，公主怎能如此草率，妄下决断？！” 男人的声音又急又气，还因着巨大的羞辱而颤抖不已： “难道是这三年来，公主在京中已经有别的相好？这才在臣刚一回来，就要休夫？！” 除了这个原因，他想不到别的可能性。 当初公主对他一见钟情，情根深种，缘何三年归来，公主就变得如此薄情寡性？ “呵，”楚明月笑了，她懒得和这人浪费口舌，直接下令，“堵上他的嘴，入宫！” 卫临川被五花大绑，堵着嘴押上了楚明月的马车。 春日乍暖还寒，空气中还是有些凉意。 宽大华丽的马车中遍地铺了狐裘，柔软舒适。 楚明月坐进去，卫临川就跪坐在她对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对剑眉拧成了麻花。 她才不管这人如何，自顾坐在正中央，支着下颌开始小憩。 忽然，马车悠悠停了下来。 车外彩霞凑近，低声道： “殿下，前面是丞相府的马车，对方的车夫正在给咱们让路，还请您稍等。” 丞相，澹台启。 楚明月突然回想起来，十年后，因朝中无人可用，丞相亲赴边关率领三军作战，最后马革裹尸还朝。 正欲开口，又听彩霞惊讶道：“殿下，丞相他过来了。” 很快，一道温润如玉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长公主也要入宫？好巧。” 语气熟稔，楚明月这才想起，幼时澹台启是皇帝伴读，和自己也算青梅竹马，曾经关系不错。 想到这，她掀开窗帘，目光对上了车窗外，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见她露面，澹台启弯唇一笑，俊美的脸上一派温和。 楚明月也露出一抹笑意，寒暄道： “是啊，我要入宫一趟，丞相大人这是刚下值？” 巷中无人，澹台启走近了些，靠近马车，微微仰头，目光专注地看着楚明月： “今日驸马归京，殿下身旁怎么没有驸马陪伴？” 距离太近，楚明月都能闻见，澹台启身上清淡的皂荚香气。 她有些不自然地往后仰了仰，余光却看见卫临川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想到他方才竟还倒打一耙说自己有相好的，楚明月不再后仰，反而探出车窗。 她的手肘随意搭在窗边，靠近了澹台启，勾唇一笑。 声音柔和，丝丝缕缕摄人心魄： “驸马无用，我正要去找陛下休了他，往后……丞相倒是可以陪伴在我左右。” 澹台启一怔，似是没想到她会如此说，白皙俊朗的脸上瞬间飞起一抹可疑的红晕。 他像是才意识到自己与长公主的距离太近，忙退后半步，垂首拱手： “臣，臣不敢。” 恰此时，马车内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唔唔？！” 澹台启面色一变，瞬间明白了什么，忽见明眸皓齿的长公主表情一沉。 半开的车窗帘中，似能看见一道玄色裙摆飞起一道残影，而后—— “砰！”车内一道猛踹重物的声音响起。 “聒噪。”长公主殿下红唇微启，冷冷吐出两个字。 被踹了一脚，卫临川说不痛是假的，可再痛也抵不过心里的痛。 他蜷缩在马车的角落，只觉得一切都太突然，他现在还是无法相信这一切。 明明他才是长公主驸马，为何三年过去，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长公主，她竟然搭上了丞相…… 收拾完车里不安分的人，楚明月才扭头看向一脸愕然的澹台启。 青年身量颀长，素来温润如玉的俊秀面庞此刻有些呆愣，全然不似平日里百官之首的威仪模样。 她才意识到，丞相生得比卫临川俊美多了，自己从前怎么未曾注意到？ 怎么从前她竟看上了卫临川那个狗东西？ 马车内，居高临下的长公主笑靥如花： “丞相不必急着拒绝，不妨回去考虑一二，我等着你的答复。” 话音落下，不等澹台启应声，彩霞已经走了过来： “殿下，前头可以过车了。” 楚明月收回视线，一抬下颌：“走吧。” 长公主府距离皇宫很近。 这是皇帝亲批的位置，说这样就可让长公主时时入宫陪伴。 楚明月也确实时常入宫，是以和皇帝的关系不错，只是她毕竟与皇帝并非亲姐弟，年岁渐长，也得避嫌。 她的母亲是生了她之后、二嫁入宫的。 为了让母亲安心，先帝给她封了公主之位，却早早撒手人寰，只留下唯一一个皇子—— 也就是与楚明月毫无血缘关系的皇帝，楚佑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