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霞站在庭院中央，身后是几个膀大腰圆、面无表情的婆子和持棍肃立的府兵。 “你……你个小贱婢！”李氏被彩霞毫不客气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跳脚骂道：“这里是卫家，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 彩霞才不与她废话，她可不是朝露，能文绉绉地搬出一堆大道理，随即翻了个白眼，小手一挥： “去，把这里头属于卫家的东西统统打包丢出去！” “对了，别忘了找找还有没有遗漏的属于长公主府的东西，看卫家人这嘴脸，怕是偷偷藏了不少也说不定。” 她一顿冷嘲热讽，直说得李氏老脸臊得通红。 因为她没说错，李氏确实藏了些东西，没让那日朝露带人给搜走，为此，她还有些洋洋自得，觉得长公主府的人不过如此。 “临川！你管管他们呀！”李氏拦不过，只好求助地看向儿子。 “让他们去。”卫临川已经面色铁青，不再看李氏一眼，自顾站在庭院中，背脊挺得很直，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勉强维持一点最后的尊严。 他们要搬去的宅子并不大，拢共也就三间能睡人的屋子，所以现在这里的大部分家具，其实都带不过去。 主要的东西，卫临川前两日已经吩咐人收拾好了，剩下的则是李氏添置的一些大件。 “娘，咱们走吧。”卫临川又喊了一声。 折腾了大半日，最后还是要走，李氏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可再不愿意，面对儿子如此坚决的态度，她也哑了火。 直到坐上了马车，李氏嘴里还是嘀嘀咕咕说着： “儿啊，那些可都是娘自己花银子买的桌椅板凳屏风……为何不带走？！” “哎哟，我那雨过天晴瓶哟，都没摆出来过几回……” 她絮絮叨叨可惜着被长公主府府兵丢出去的东西，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处肉是不疼的。 卫临川忍着身上伤口崩裂的疼痛，端坐在马车正中央，面无表情，声音有些冷： “娘，买那些东西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此时马车里只有柳清兰、李氏和他，并无旁人，所以他问的毫无顾忌。 李氏眼神闪躲了一瞬，“还能是哪儿来的？自然是你的俸禄！” 卫临川却并未相信，深邃的眉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李氏： “我的俸禄，加上驸马都尉的虚衔，每年也不过百两银子，你说的那些东西，有哪一样是百两银子可以买到的？” 当着柳清兰这个外甥女的面，被儿子如此下面子，李氏脸上有些挂不住。 “都说了是你的俸禄，你怎么还不信？我可是你老子娘，我骗你做什么？！”李氏拔高了音量，殊不知这在卫临川眼里，更像是心虚的欲盖弥彰。 卫临川闭了闭眼睛，“娘，你实话告诉我，银子是长公主给你的，还是旁人给你的？” 他问的太直白，李氏陡然变了脸色。 若卫临川只说是长公主给的，她都不至于如此惊骇。 偏偏这个儿子有时候聪明到让人胆寒，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否认，想推到长公主头上，可张嘴还没发出声音，就又听卫临川冷冽的声音—— “娘，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实话告诉我，我可以不追究这三年来你做过的任何事，若不然……” 可李氏嘴唇翕动，半晌都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旁的柳清兰见状，也看出了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除了长公主，还有旁人给李氏银子？那会是谁？对方又所求什么？ 柳清兰不知道，卫临川也没再继续问下去。 大约是知道儿子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李氏一路上格外安静，低眉顺眼，大气都不敢喘。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到了卫临川新赁的小院。 一推开门，李氏就傻眼了。 这间一眼就望得到头的屋子，是他们的新家？！ 想想半个时辰前才搬出来的五进大宅院，李氏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双腿一软，竟直接晕了过去。 柳清兰吓了一跳，连忙将人扶住，求助地看向卫临川： “表哥不好了，姨母她晕过去了……” 卫临川却一个眼神都不曾给她们，只留下一句：“晕过去就等人醒了。” 他不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好，行军打仗更恶劣的环境不是没有，能有一处遮风挡雨的住处，他已经心满意足。 至于李氏，这一路上的沉默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三年来放任她在京中这个鱼龙混杂之地，惯养出了她一身劣性，他这个做儿子的也有错。 云隐寺。 楚明月和楚平乐两人先去参拜了佛像，才去了后山。 正如楚平乐所说，后山的桃花开得正好。 站在山顶举目望去，千树万树梨桃花灼灼盛开，粉云如霞，延绵铺展，将整片山坡染成了一片温柔的绯色。 一阵微风拂过，花瓣如同雨点翻飞落下，鼻息间尽是清浅的香气。 树下恰好有石桌石凳，虽然简朴，却与这美景相得益彰。 楚平乐挨着楚明月坐下，托着腮，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促狭的笑意又浮上了嘴角： “明月姐姐，看方才那沈小郎君的模样，啧啧，怕不是魂儿都被姐姐勾走了，姐姐打算如何安置他？” 楚明月失笑，用团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脑袋，整日里除了风月闲事，还能装些别的么？” “那姐姐你说，沈小郎君生得不比卫临川好看？” 楚平乐非要从楚明月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似的，不依不饶问。 楚明月眼前顿时浮现出沈睿那副脸颊微红，有些局促却又忍不住目光晶亮看着自己的样子。 他生了一双微微下垂的圆眼，虽然已经及冠，可看上去年纪很小，总让人有种不自觉生出一股想要照顾他的冲动。 单论相貌，确实与卫临川不相上下，那股纯澈更胜一筹。 楚明月低头笑笑：“好看又如何？我不过是看他初来楚都被欺负，又有你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这才帮他一次。” 楚平乐明显不信，哼笑一声：“他那双眼睛都快黏在姐姐身上了，就算姐姐对他没意思……等着瞧吧，以后他得知了姐姐的身份，肯定巴巴地来讨好姐姐。” 楚明月不置可否，端起朝露适时奉上的清茶，浅抿一口。 茶香混着桃花的甜香，沁人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