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世游戏

第3章 “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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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刑。 猩红的文字悬于眼前,攫住了所有玩家的心神。 比起其他字,唯独这两个字变得更加狰狞、模糊,像是变成了“斜体”或是“加粗”一样的处理…… 又像是写在窗户上的血字,趁着还没凝结被人涂抹过一般。 在明珀看清规则之后,他便微微眯起眼睛,抬起头来看向天花板上悬挂着的那些石柱。 “这是……” 他故作惊慌,用压抑着的声音低声呢喃着。 见他如此,其他人也都纷纷跟他抬头。 见到那些摇摇欲坠、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挂着的石质巨剑之后。 人们很快就意识到……这游戏的“处刑”将会如何执行。 就像用眼睛紧盯着逐渐逼近的针尖,或是坐在天花板吱嘎作响、簌簌落灰的危房之中; 亦或是行走在山间小道之中,亲眼看着头顶上的巨石微微松动、逐渐下滑—— 哪怕镇定如陈律师,都止不住开始哆嗦。 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就像是即将被点名一样紧张。 瞳孔颤抖、呼吸急促,掌心止不住的浸出冷汗,后脑一阵阵的冰冷发麻。 他甚至感觉……那天空中悬挂着的巨剑,都开始微微摇晃了起来。 像是随时就要掉下来一样! 不知道是自己凝视久了产生的错觉,还是它们确实松动摇晃了起来。 终于,有人发出了一声极端恐怖的尖叫。 “我……我不玩了!” 那是1号桌的玩家,一个戴着“猫”面具的沉默少年。 他突然发疯一样从自己椅子上跳了下来,吓了他旁边的林雅一跳。 他落地便是一个腿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闷响。 “啊……啊啊……” 支离破碎、混杂着呜咽的无意义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恐惧甚至让他没能第一时间重新站起来,而是就这么跪在地上向前爬行着。 他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扶着其他人的椅子,或是拉住其他人的手来方便自己起身。但林雅确实吓了一跳,连忙将身体向后缩起,躲开了少年的手。 而少年倒也没有在意她——他甚至都没有再尝试抓一把林雅,而是专注地看着那扇大门,就这样手脚并用、连滚带爬,踉踉跄跄的想要逃到屋外。 可就在这时—— 原本悬于他头顶上的那枚石剑却在此时脱落。 在人们短暂的惊叫声中,闪耀着光芒的巨剑在空中划过一道极为诡异的弧线,追过去将他砸成了肉泥! 林雅本来就离少年最近。 感受到一阵劲风袭来的瞬间,她本能的闭上眼睛、缩紧身体。 可就在这时,一抹温热混杂着冲击力,突然溅在了林雅的兔子面具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上课时被老师丢了粉笔飞刀一样。 一种挥之不去的异物感,让她下意识抹了一下,却只感觉到那一阵粘稠而湿润的触觉。 ……这……是? 意识到弹在自己身上的东西是什么,林雅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的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因为那是一截指头。 它并没有弹落出去,而是打在她面具上之后,就这样落在了她的睡衣领口里面。 她止不住的尖叫起来! 仿佛那不是一根指头,而是一截点燃的鞭炮一样,浑身哆嗦、手忙脚乱的将它翻了出来,远远丢开。 过去所学习的诸多知识,一瞬间都仿佛化为了毫无意义的废纸,对她此刻的无助、恐惧、歇斯底里没有任何帮助。 然而它们却又不是毫无意义—— 在极端的恐惧之下,她脑中猛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满脸惊愕的看向了身边的“艾先生”。 明珀刚刚也和她一同回头,看向了从他们身后想要逃走的二号。他的脸上也因此而沾染了几道血痕。 可他看起来却是如此的平静,就仿佛二号少年的死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那面具之下清澈透明的眼睛,甚至仿佛变得更亮了! 注意到了林雅惊愕恐惧的目光,明珀微微侧过头来。面具之下,浮起了一个她看不见的笑容。 这女孩虽然看起来不太聪明,直觉倒是挺准的嘛。 但是直觉太准,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呢。 林雅哆哆嗦嗦的低声说道:“你、你难道……” “——既然已经戴上了面具。” 不等林雅说完,圆桌中间便再度幽幽响起了充满磁性的声音:“那就别想中途逃走了。” 那是主持人的声音。 那个猫背上挂着的“嘴巴”,此刻并没有继续发癫。 它变得无比严肃,异常冷漠。 甚至让林雅产生了些许错觉。 就仿佛是老师提前到了教室,正与同学们谈笑,眉飞色舞的讲着自己最近经历过的趣事;可在上课铃响起的一瞬间,老师的表情便突然变冷,一本正经的宣告着“同学们,现在上课”…… 那只猫脖子上挂着的右手,此刻正慢条斯理的摸着黑猫的脑袋,揉着它的耳朵。 如同黑洞般深黑,修长而柔软的黑猫舒适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将脑袋蹭向主持人的掌心。 而主持人的那颗眼睛,则饶有兴趣的看向了明珀。 ——这家伙不简单啊。 主持人非常肯定——明珀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当时他却完全没有声张。直到游戏正式开始,他才演出一副刚刚发现那东西的样子…… 原来如此,是在测试规则吗。 离开座位会不会被立刻处刑,逃走是否会被提前惩罚……这确实都是需要提前确定,才能把握先机的情报。 可如果直接发问,那就等同于将情报公开给了所有人。 除此之外,还利用死亡对其他人施压,使所有人都认真起来——人越是认真,行为反倒是越可控。 有点意思。主持人心想。 如果他能够胜出,就给他打个“种子选手”的标吧。 主持人完全无视被石柱镇压,只留下一滩鲜血的二号。 猫脖子上挂着的那只右手,直直指向了十二点钟方向的老人。 “——从"零点"开始。熊,你是第一个。” “啊……” 突然被点名,老人看起来有些无措。 但他看到尸体时,却意外的不怎么惊惧,而头上的巨剑似乎也没有吓到他。 在桌上的十二人里,这位皮肤黝黑、不怎么起眼的老人,居然算是少数几个比较镇定的。 “讲点什么呢……” “熊”有些迟疑,声音透过面具后显得模糊了一些:“那……俺就讲个故事吧。讲个……熊的故事。” 他说到这里,声音变得低沉镇定了许多。 “从前在俺们村有个说法。听说是啊,山里住着个熊精!黑毛赤眼,吓人嘞,专夜里吃人,就爱吃那细皮嫩肉的小伙姑娘! “村里人都怕啊,都绕道走。还嘱咐家里娃,叫他们晚上别出门。俺不怕——俺从来不信邪! “俺就专找了个冬夜里,去山里砍柴。哎,你们猜怎么着?” 说到这里,熊老头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一种奇异的不安与寒意,让林雅突然哆嗦了一下。 “嗨呀!真碰上那畜生了!” 讲到这里,“熊”老头的声音变得极大。 他猛地一拍桌子,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它碰上俺,倒没想着吃……像是吃饱了不想动弹,但俺可不饶它! “俺这一辈子吧,也没留个后。临了,还得了绝症。临走能带走一个恶熊,也算是对得起祖宗! “俺抡起斧子,就劈那熊脑壳!但……不行了,年纪大嘞。眼睛花、手也没劲,一个砍偏,就劈那畜生肩头上了。 “那畜生哎呦一声,回头就要弄死俺,吓人!可俺不怕死,迎着上去又是一斧子,直接砍在那熊脑门上!然后就是三斧头,五斧头,把那熊精的大脸剁的稀烂!最后给它脑袋剁了下来,扔沟里了。不这么治,弄不死他。” 说到这里,熊老头笑了笑,似乎有些释然、又仿佛有些茫然。 他歪着脖子看向桌旁其他人,开口问道:“你们觉得,俺做得对吗?” “第一轮叙述阶段结束,进入讨论阶段。” “熊”的故事讲完后,主持人淡淡说道:“待全员投票或时间耗尽时,讨论阶段结束。” 明珀看到自己椅子的左右扶手上,悄然浮现出两个色块。 左手的是蓝色的,上面写着“正确”;右手是红色的,上面写着“错误”。 他先是饶有兴趣地按了一下“正确”,便看到那蓝色骤然亮起。紧接着他又不着痕迹地用右手中指发力,悄悄碰了一下右侧扶手——与第一个动作不同,这种程度的发力,在这么昏暗的灯光下,其他人根本察觉不到。 只见左侧的蓝色熄灭,右侧的红色随之亮起。 而明珀又用同样的手法按了一次左侧的按钮,看到红色熄灭、蓝色亮起。 同时,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到其他人椅子旁边的光;其他人也无法判断自己按下了什么按钮。 ……隐秘投票啊。 于是明珀心中便大致有了数。 他笑了笑,安稳地收起了双手。双手抱胸,不再碰座椅两侧。 此刻林雅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大致已经摸索到了这个游戏的规则——所谓“少数派之死”的规则,应该是不要让自己成为少数派。 换言之,也就是揣测其他人的思维。 推测大多数人想要投什么,那就跟着投什么……猜错就会被处刑。 ——毫无疑问,这是考验察言观色的游戏。 正是林雅所擅长的领域。 但是…… 这完全不合理! 因为“叙述者”,就是要引发其他人的分歧与对立才能活下去! 如果所有人都选择了同样的答案,那么叙述者自己就会被淘汰。从这个角度来说,叙述者是优势最大的一方——因为或许人们无法判断自己是多数还是少数,但提出一个必然有争议的话题就要简单许多。 ——可是,“熊”所讲述的这个故事,难道不是只有一面吗? “……姑且不说"熊精"到底存在不存在,可是这种吃人恶熊不就该被击毙吗?” 十点钟方向戴浣熊面具的姑娘,怯生生开口道。 “还是说,”五点钟位置戴着麻雀面具的杨霜开口问道,“争议点在动物保护?我记得亚洲黑熊是保护动物。” “确实啊,杀熊犯法!” 十一点钟方向的“狗”大声嚷嚷着:“应该是得判刑,不然熊掌怎么不好买呢!” “浣熊”姑娘争论道:“人都要死了,那还顾得上保护动物不保护动物的!” “老人家,您的意思,”而在此时,戴着“狐狸”面具的陈律师谨慎地问道,“"正确不正确"的意识……是指这个行为犯法不犯法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就是单纯的法律问题了。 “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主持人:“俺是必须回答吗?” “不必。” 主持人平静地说道:“即使回答也不一定要说实话。这场游戏【没有额外规则】,因此执行的就是字面上的规则。” ……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 林雅摇了摇头,感觉有些困惑。 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冬天……” 突然,七点钟方向的“小熊猫”开口问道:“熊不是应该冬眠吗?” 他这话一出口,桌上稍微安静了一些。 “狐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 可就在这时。 明珀突然开口,慢悠悠地说道:“老爷子…… “——您杀的这个"熊精",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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