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公社沈家庄。 “娘，这事儿真不告诉大嫂吗？万一人家领导问呢？” 自从知道他娘张红梅的打算，沈正良就有些惶惶不安。人家上门送表彰，应该是送给军属没错了。 就算他娘也算军属，可他大嫂才算正规军属吧？ 上门表彰，却找不到正主，咋琢磨咋觉得吓人…… “怕什么？那表彰是送给我们沈家的！”张红梅头也不抬，专心给家里搞卫生，“我就是沈家人，足够有资格接待领导。” 把抹布往水盆里一甩，她哼笑，“领导真要是问起来，就说她去给人家接生去了，不在家。” 那天生孩子又由不得人选，刚好卡在送表彰这天，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说的也是。”这理由够妙。 沈正良放心了。 “娘，咱得去供销社买点糖块吧？”沈正良谄笑着凑近张红梅，“还有什么水果花生也摆出来。别让人觉得咱家怠慢客人。” “你又想要多少钱？”张红梅锤他一下，“你媳妇儿从我手里挖走不少了，又来了一个你！” “娘疼老幺嘛。”沈正良笑嘻嘻，“娘，给我五块吧，我正好把我媳妇儿哄回来。” “我真是服了你俩，动不动就吵架回娘家……” 张红梅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掏了钱，“糖块、花生、西瓜，少一种都不行。” 沈正良一边连连应是，一边从老娘手里多薅了一块钱，才喜滋滋往外走。 张红梅昂头挺胸，这荣誉表彰，以后就是她的，跟李万秀半点儿不沾边儿！ 约定好的送表彰这天上午，李万秀带着沈应蓝，还有大哥李万青回来了。 看着院子里干净整洁，屋里也摆放好瓜果差点，换上最挺括衣服的婆家人，李万秀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张红梅以为是送表彰的领导来了，笑脸相迎。 等看清是李万秀，脸一下子阴沉起来，牙根忍不住磨了磨，“哪个贱人嘴贱告诉你的？” “自然是看不惯你的人喽~”沈应蓝眉眼弯弯，“奶奶，你还怪会招待人呢，瓜果茶点准备好齐全哦~” 不等张红梅回答，她就又说，“花了不少钱吧？” 张红梅气得鼻子都要歪了，“你们给我滚！滚回你们李家！” 不是全家都搬到娘家了吗？干啥有好处又上赶着爬回她们沈家？ 贱不贱啊！ “你要是敢跟我爸说，叫我爸滚回李家，那我们就走。”沈应蓝仗着小孩子的身份，无所畏惧，“就您这后娘做派，我爸估计对上门女婿这件事也没啥不愿意的。” 话落，张红梅气得就要来打她。 李万青上前一步，拎着沈应蓝就换了个方向，张口就是，“小孩子家家，说话没个轻重，等回去了，看我不揍你！” 转身，对被自己挡住的张红梅，歉意道，“婶子，应蓝是个孩子，你别跟一个孩子计较。” “我跟她计较？”张红梅眼睛瞪圆，“是她没教养！” “奶奶，你可不能骂自己。”沈应蓝在李万青身后，探头，“我可是在沈家长大的，跟你相处最多，人都说言传身教——” 她眨眨眼，“我没教养，都是你教的。” 这话说的，围观的众人哄堂大笑。 尤其是钱大栓家的，“这话说的太对了！你奶奶啊，除了你爸，就没教出来一个有出息的孩子！” 张红梅的二儿子虽然在县城当工人，可却是个眼里没娘的。自从去了县城，就只有过年回来，走的时候大包小包拎着回去。 说起来，那工作，还是用她大儿子的军工，去县里找领导，给哭求过来的…… “沃日你老母！”张红梅怒骂一声，就冲上去，要撕钱大栓媳妇的嘴。 钱大栓家的早就在心里演练多少次了，就想着报前几次的仇，直接刚上去。 一时间，沈家成了演武场，看得围观村人眼里异彩连连。 真跟村里多年看不到一次的电影一样精彩！ 沈正良本欲去帮亲娘张红梅，却被自己媳妇拉了一下，“你今天穿的可是的确良，弄坏了咋办？我从咱娘手里抠了多久，才给你凑整一件衣服呢！” 就这么犹豫的功夫，张红梅本就没好的脚，再一次受创，直接疼的张红梅直翻白眼。 李万青见状，这才上前制止，“再打我就报警了！” 然后吩咐沈正良，“你赶紧拿了钱，带你娘去县里拍个片子，我看这次伤的狠了。” 这话不假，张红梅疼到无声喘息，脚腕位置迅速红肿起来，现在快成馒头了。 “我，”沈正良不想去，他还想见大领导，领表彰呢。 “好！我们这就去！”沈正良媳妇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娘，你千万别有事！不然我跟钱大栓家的没完！” 她一边去推家里的板车，一边示意沈正良去张红梅房里去拿钱。 沈正良推着亲娘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喊话钱大栓，“等我回来再跟你们算账！” 必须赔钱！赔粮食！ 到时候拿着这些东西，加上大哥这次的军功，他也去要一个县城工人的名额！ 张红梅被带走，看热闹的人也陆陆续续走了几个，剩下的大部分，还守在大门口，想着看来送表彰的领导。 大约过了一个半小时，就有小孩儿冲到沈家，冲着李万秀喊，“美婶婶，有好几个人进村了！他们还叫驴蛋领路，说要来你家！” 李万青闻言，喊上李万秀，站在大门口迎人。 等人一来，人群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 一行领导也很亲民，笑着和大家打了招呼，就去握李万青和李万秀的手，感激他们为沈正华稳定大后方，表扬李万秀这个军属的优秀。 等到了堂屋，这才聊起家常，夸李万秀有学习和奉献精神，一边学习准备高考的同时，还能兼顾十里八乡的孕产妇，给她们接生零伤亡。 最后才略略暗示，说沈正华应该很快就提干，至于是正是副，他们就不晓得了。 一群人瓜果没动，只是喝了杯茶，就走了。 不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似乎刻在了本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