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拉克的声音不再尖锐，变得低沉、粘稠。 它猛地张开双臂，原本被雷光压制的黑色烟雾，突然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它体内喷涌而出。 这股黑暗不再是之前的气态，而更像是某种活着的淤泥。 它们并没有被雷电击散，反而顺着那五根粗大的雷柱蔓延而上。 “滋……滋滋……” 原本清脆的雷鸣声变了调，变成了像是强酸腐蚀金属的闷响。 艾德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雷电……变黑了？” 只见那原本蓝紫色的耀眼雷光，被那股黑色的淤泥迅速染成了墨色。 光芒在被吞噬。 那种至刚至阳的气息，正在被某种更古老、更深沉的邪恶力量中和、瓦解。 五行雷狱的光芒迅速黯淡。 不过两三秒的时间，五根雷柱彻底变成了漆黑的死物，随后无声无息地崩解，消融在空气中。 走廊再次陷入了黑暗。 只有瓦拉克那双泛着黄光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人类的法术，借来的天威。” 瓦拉克一步步走出雷狱的残骸，脚下的地板被腐蚀出焦黑的脚印。 “在我的领域里，连光都要臣服。” 曹昆没有理会它的嘲讽，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看向瓦拉克。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手中的符箓，和脚下的步法上。 最后一步踏出。 曹昆手中的黄表纸符箓，“轰”的一声燃尽。 “弟子持符恭迎圣，速显神通解灾殃。” “急急如律令！” 话音落下的瞬间。 恩菲尔德镇上空的阴云，突然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但这口子里没有光，只有一股肉眼无法看见，却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气机，笔直地砸了下来。 没有任何声响，也没有耀眼的光效。 但屋子里的所有人，包括瓦拉克，都感觉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轰！ 曹昆的身体剧烈一震。 他脚下原本完好的实木地板，瞬间化为齑粉，双脚以此为中心，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痕。 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力量，蛮横地灌入了他的体内。 如果说以前请神，是往杯子里倒水。 那么这一次，就是往水缸里灌水银。 九品大天师的底蕴，加上六重请神术的加持，这一次请来的力量，量级太过恐怖。 曹昆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瞬间绷紧，骨骼发出“噼啪”的爆鸣声。 那是他的紫霄雷龙道体，在承受这股力量时发出的抗议。 也就是多亏，他的炼体术达到了四重。 否则，他原来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力量。 但现在，这股力量，也让他炼体四重的身体，感觉到了一些负担。 血液流速加快了十倍，心脏的跳动声沉闷如战鼓。 他的视野变了。 眼前的黑暗不再是阻碍，所有的阴气流向、瓦拉克的能量核心，在他眼中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甚至，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每一个微尘的颤动。 一种想要宣泄、想要毁灭、想要一拳打爆这天地的冲动，在胸腔里疯狂翻涌。 曹昆缓缓抬起头。 他的双眼中，没有了瞳孔，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正在缓缓旋转的、由纯粹的紫金色雷霆构成的漩涡。 “你的领域？” 曹昆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他原本的声线，而是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和回荡在空间里的重音。 “现在，这地方归我管了。” “嗡——！” 随着曹昆一步踏出，他周身的金光骤然暴涨。 如果不说之前的金光是护体的一层薄膜，那么现在，这金光就变成了实质般的烈焰。 金光以曹昆为中心，向四周猛烈炸开。 “滋啦啦……” 空气中响起了密集的爆裂声。 那原本几乎要贴到曹昆脸上的浓稠黑暗，如同遇到了沸油的积雪，瞬间沸腾、消融，被迫向后退去。 眨眼间，二楼的走廊被强行清空出了一片直径五米的绝对光明区域。 光芒刺目，带着灼人的热浪。 “我的上帝……” 艾德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眼睛，他感觉皮肤上传来阵阵刺痛，那是空气中游离的电荷在跳动。 罗琳靠在墙角，睁大了眼睛。 在她的灵视中，此刻的曹昆根本就不像一个人。 他体内那股紫金色的雷霆之力，庞大得令人窒息，就像是一座正在爆发的活火山，又像是一颗坠落凡间的星辰。 佩吉和孩子们虽然看不懂这些，但那种来自生命层次的压制，让她们本能地想要跪拜。 瓦拉克那张惨白僵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果然还有底牌。” 瓦拉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恼怒： “人类能承载这种力量，确实让我意外。 但……也不过如此。” 它猛地张开双臂，身后的黑暗空间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深渊，开！” 随着它的一声尖啸，那道裂口中涌出了更加深邃、更加绝望的黑暗。 这黑暗不同于之前的黑雾，它带着一种粘稠的质感，仿佛是有无数微小的虫豸在蠕动。 “咕嘟……咕嘟……” 黑暗像沸腾的沥青一样翻滚着，再次向曹昆的金光领域压了过来。 这一次，金光没能再像之前那样势如破竹。 两者在空中相撞，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金光的边缘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被强酸腐蚀的金属，一点点变得黯淡、斑驳。 曹昆的眉头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那股黑暗力量正在不断吞噬、同化他的法力。 金光领域正在被一点点压缩。 四米…… 三米……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降临。 “不好！” 艾德脸色大变，紧紧抓着十字架的手指骨节发白： “连曹先生都被压制了……那可是能请神的力量啊！” 罗琳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如果连这种状态下的曹昆都挡不住瓦拉克，那他们这些人，就像是暴风雨中的蚂蚁，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如果我们当时自己来……” 艾德看着那恐怖的黑暗，心中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他毫不怀疑，要是没有曹昆，他和罗琳此刻，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灵魂更会被这恶魔拖入永恒的深渊。 “这就是凡人的极限吗？” 瓦拉克看着被压制的金光，嘴角再次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你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吧？ 等光芒熄灭的那一刻，我会亲手把你的灵魂抽出来，做成我最完美的收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