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等萧言徵反应，芍药就后退了两步，恢复到一开始的冷淡。 “据我所知，雁北楼花妖首领名为花间，她的手下有三位花主，而一众小花妖们会听从花主的命令。前两起命案你分别留下牡丹和迎春花，这两个小花妖就是你的手下对吧？” 听着李瀛月的话，芍药没有反驳。 “他们的买主分别是谁？”萧言徵冷声质问。 “二位是悬鉴司的人，既然这么厉害，难道连这都查不出来吗？” 李瀛月点头：“好，那些我们自会去查明，但你费尽心思将我们引来这里，想必与崔少卿脱不开干系吧？” 芍药突然笑了下：“是啊，我可是观察你很久了呢，李评事。”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和她：“自从你查金柳湖案开始，到捣毁梦浮生，这些我都知道。你调查这些应该都是为了你姐姐对吧？” 李瀛月眉头一皱，有些惊讶地看向她。 “藏春阁不只是京兆府的据点，我们也在那里安插了眼线。刺客杀人，情报可是十分重要的。” “虽然你毁了梦浮生，抓捕了方琪，可是魏家你还是动不了。就连荥阳郑氏的郑瑜钧都从京兆府少尹被贬成了小小县令，天子和东宫都在给你们施压，我说的可对？” “这跟你打伤崔潭有什么关系？”萧言徵说道。 “崔潭受伤，我又故意留下芍药花，为的就是让你们并案，以避免大理寺插手此事。果然如我所料，案子交到了你们悬鉴司手里，那么他们自然就无法查到我头上。” 李瀛月忽然笑了：“这么说，你倒是希望悬鉴司来查你？” “是啊，”芍药神情凝肃，“我只能相信你们了。” 竹林一瞬间寂静的只能听到风声。 李瀛月和萧言徵都愣住，就见芍药忽然跪了下来。 “我想请你们，为十二年前乌月节度使段骁谋逆一案，翻案！” 萧言徵看着芍药坚定的神情，脑海里女孩的音容逐渐与眼前女子重叠，他难以置信，却又忍不住惊喜。 “你是，段叔的女儿段灵？” 芍药没有看他，只抬头对李瀛月说道：“我父亲一生忠君报国，从未有过谋逆的念头，元景十三年，他任乌月节度使以来，兢兢业业，廉洁勤政。一年后，朝廷派了观察使团过来，以监察之名分走我父亲手上的权力，最后诬陷我父与弥叶国勾结，苛捐杂税养兵铸铁，彼时出任观察使的，正是魏国公魏韬！” “他出使有功，美名其曰为天子除去逆臣以及割据忧患，后来平步青云衣紫封侯，”芍药声音哽咽，带着愤恨与不甘，“而我父兄被枭首示众，段家满门忠烈却落得如此下场。” “你是如何逃出来的，又怎么会成了雁北楼的刺客？” “我被家仆偷偷带走，路上遇见匪寇侥幸逃过一劫，后来被首领捡到带回了雁北楼。” 李瀛月心中微叹，伸手去扶她：“你先起来。” 芍药却不动：“李姑娘，你我都有共同的仇人，我们可以联手扳倒魏家。我今日所言但凡有一字是假，必不得好死！” “我相信你，段姑娘，”李瀛月眼底藏着几分犹豫，“只是你如今刺客的身份……” 芍药起身，深吸一口气：“自我来到神都后，就已经退出了雁北楼。牡丹和迎春并不受我吩咐。这座寺庙曾经也确实是雁北楼的据点，只不过已经废弃很久了，我来这里也是为隐藏身份行踪。” “那庄有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芍药叹道：“此事说来话长。” 庄有摆摊的地方在笠阳县尾巷，那里离丹州交界处不远，三教九流，往来混乱。 他听说神都城的黑市里有专门的刺客组织，只可惜价格昂贵。 后来就有客人说，失坏原有一座寺庙，可以许愿，百试百灵。 其实那都是许多年前的说法了，现在的这座寺庙跟雁北楼毫无关系。 但是庄有信以为真，独自一人来到了这里。 “那个时候我本不想理会，但是庄有倾诉了许多。” 庄有从前原本也是有读书的机会的，可是他是家中老小，父亲便把这唯一的机会给了大哥。 果然大哥也不负所望，考中了举人，后来被举荐到了县里当了县丞。 从那时起便对他们一家颐指气使，冷嘲热讽。 庄有受了气，心中执念越甚，一心想让自己的儿子读书考取功名，奈何花的银子全都打了水漂，到后面家里的日子过的越来越拮据。 庄有便把主意打到了庄秀云身上。 本想着让庄秀云到刘家为妾，或许能时不时贴补娘家，可庄秀云在刘家的日子并不好过，说是贵妾，实则是奴婢，主母时常苛责打骂，庄秀云哪里能拿得出钱。 后来父女二人争吵了一通，庄秀云把这些年的不满尽数说了出来。 “她居然还怪我？我供她吃供她喝，还送她去学手艺，如今只不过想让她偶尔送点银子回来就跟我翻脸？那刘家富得流油，手指缝里漏出来的钱都够别人家一年吃喝了，她这个贱蹄子还想骗我？” 庄有跪在佛像前，面容扭曲，恨不得将庄秀云打死。 “当初生下她的时候我就该掐死她，也省得现在给我气受！” 芍药看向佛堂：“那时迎春正和我在一起，听了庄有的话，便问他究竟想许什么愿望。” “他说，想要十两银锭，让庄秀云从此消失。” 萧言徵讽刺道：“他倒是挺贪心啊。” “想要愿望实现，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芍药幽幽说道，“迎春挖走了他一颗肾，拿去喂养宝翅蜂了。” 萧言徵想到那场景，忍不住想吐。 “所以迎春杀了秀云，然后再告诉庄有，让他去找刘家要钱？” 芍药点了点头。 “不过秀云没死，我给救回来了。” 萧言徵瞪大了眼睛：“什么？” 禅院竹屋里，一个穿着素色长裙的少女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我是秀云，见过二位上官。” “那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芍药指了指萧言徵的身后：“那里可是坟地，到处是无名尸体，我找了一个和秀云身形差不多的，又让迎春施了妖术改换容颜。笠阳县哪有什么好仵作，连溺死还是死后落水都分不清楚，那县令也只想让庄家和刘家私下了事，要不是京兆府的少尹突然来了，你们估计都查不到这儿。” 李瀛月和萧言徵对视了一眼，一时心情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