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吃，是每天最重要的事情。 当第一束晨光刺透云海，穿过山雾，斜斜洒在青翠欲滴的树叶上。 嘴巴尖尖的鴷鸟已经站在树上，咄咄咄地开始进食早餐。 这在竞争激烈的岷山，不是什么稀奇景象。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虫儿被鸟吃，这是很自然的道理。 只是鴷鸟啄木的声响过于大了些，吵醒了窝在树下酣睡的吴羽。 是人都会有起床气，尤其是熬过了五天早八的打工人，被吵醒之后起床会特别气。 吴羽缓缓抬头，斜眼一瞧，发现吵醒自己的不是邻居家装修的敲击声，而是一只啄木鸟。 这就没法发脾气了，人家是动物来着，不讲文明。 吴羽叹了口气，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很无语。 他打了个呵欠，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环顾四周，然后猛地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四周绿油油的，好像在山林里？ 而且……这乌黑锃亮的羽毛是怎么回事？自己的手哪儿去了？ 两条腿也不对劲，竟然变成了细长尖锐爪子…… 吴羽慌忙起身，借着旁边水滩照了照，瞧见倒影中是一只毛羽耸立的土鸡模样，顿时如遭雷殛。 “我不做牛马，改当鸡啦？！” 仔细回想了一下昏睡之前的情景，吴羽旋即恍然。 昨晚自己明明已经下班回家，但刚躺到床上却又接到老板电话，说是服务器崩了，让他赶紧回去处理，否则第二天就不用去公司了。 吴羽已经三十多岁，真要丢了这份工作，想再找一份类似的千难万难。 最重要的是，还有车贷房贷，孩子也才上幼儿园，父母年龄大了需要照顾…… 他一直以来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尽量做好自己分内工作，但最近老板却总是找他的茬儿，甚至当众数落他。 吴羽想不明白。 都说四十不惑，三十而已，卡在三十多岁的他困惑不已。 但不管怎么说，他不能丢掉这份工作，所以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便风风火火出门了。 但可能是走得太急，也可能是刚才接电话情绪比较激动，刚跑到小区楼下，突然什么都感觉不到，眼前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再睁开眼，就来到了这座大山，变成了这副嘴脸。 “我应该是死了。” 吴羽退回树下，两只翅膀作拥抱状，暗忖道： “按照现在这种情况，大概就是网文小说中常见的重生穿越，只不过我变成了一只土鸡而已……” 吴羽很快接受了现实，想着这样其实挺好，至少比当三千牛马强，每日不必操劳，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睡觉发呆，无忧无虑的。 至于房贷车贷，自己是在加班途中猝死的，应该算是工伤，加上各种意外保险的赔偿金，老婆孩子、老爸老妈都应该够花了…… 以前没机会为自己而活，现在总算可以放下担子，重新开始新生活了，只不过别人重生都是皇子富少，最差也是器灵什么的，换作自己却成了一只土鸡。 当真讽刺。 他看着倒影中的自己，越看越糟心，不禁抬起两只翅膀捂在脑袋上，扯着嗓子惊声尖叫： “不！不可能！我不可能是只土鸡！” 他刚想到这里，脑海中忽地涌现许多莫名其妙的片刻。 大概就是原来这只土鸡的前半生。 这是世上第一只土鸡。 早先他生活在海里，有四条腿。 但后来山海颠覆，他不得不来到陆地生活，为了适应环境，只能褪去坚硬的鳞甲，生出黑亮的羽毛，两条前肢慢慢退化消失，背上长出了翅膀，嘴巴也化为不长不短的尖喙。 这个过程很慢，所以至今他茂盛的羽毛底下还有半条前肢没有退化完成，一甩一甩地荡在两条爪子之间，很不雅观。 改天要想个法子切掉才行，但要注意分寸，毕竟这第三条腿距离那里挺近的…… 由于他是世上第一只鸡，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能够吃到的东西比别人多，所以体型也就格外巨大。 大到脚下这条鸭子河在他眼里也只是个小水滩。 虽然他体型很大，山林中难逢敌手，但也不是无敌的存在。 这世上，有一些高来高去的“飞蚂蚁”，总喜欢在山海中跟原住鸟兽争抢食物，侵占别人洞府，很是讨嫌。 吴羽之前是住在一个燧明的小土坡上，后来就是因为有些“飞蚂蚁”总来搅扰，故而才搬来了南山南的岷山，躲躲清静。 体型大有体型大的好处，无论他去到哪里，都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但体型大也有体型大的坏处，稍微活动一下，这百吨身躯带来的消耗，就会让他肚饿难忍。 填饱肚子，是他每天都要操心的头等大事。 到了他这么大的体型，吃素是不可能的，没有什么果子能长到适合他啄食的大小。 只能找一些体型大点儿的“虫子”果腹。 好在这岷山一直保持原始状态，物产比燧明还要丰富，前次大土鸡就是吃了一条白色的大长虫，可能是太撑了，故而昏睡至今，也让吴羽有了可乘之机，借体重生。 搞清楚了目前的状况，吴羽抖了抖浑身的羽毛，决定先去弄点早餐吃吃。 他扫视左右，目光从一个个憨呆的食材身上划过。 体型太小的猴子、兔子不大行，处理起来麻烦，还没多少肉。 皮毛发青的野狼，成群结队的，撵得鸡飞狗跳没必要，而且很可能自己白忙活一场。主要他是天秤座，要在众多的野狼当中选择一只充当早餐，实在太难了。 黑白相间的熊罴，这玩意儿好像是此地的特产，看上去胖乎乎圆滚滚很可爱，但实际上不好吃，肉质很柴。因为天天啃竹子的缘故，营养价值也不高。 脸上写着王字的小猫咪，也不太行，吃了它，可就没宠物玩了，日子会无趣许多…… 这会儿还是太早了点，山里很多食材还没醒来。 吴羽只能将目光移向水滩北边的小河。 山里的邻居似乎将其称之为大江，水产富饶。 早上也不适宜吃得太油腻，吃点鱼鱼虾虾什么的开开胃就行。 吴羽屏息静气，仔细观察着河里的情形，忽地瞥见河底有道巨大的暗影游过，当即瞳孔骤缩，扑棱几下翅膀掠过河面，爪子往下一探，抓起那条大鱼折返而回。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接下来就是处理食材。 最美味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烹饪方式。 吴羽本来想煮个河鲜粥，奈何没米，也没锅。 只能烧烤。 这条大鱼体态肥美，还长了爪子，一看就是珍稀品种，简单烤烤，味道就会很好。 现在唯一比较麻烦的是如何生火。 打火石不是哪儿都有的，钻木取火以前倒是在燧明土丘用过，但因为当时烫了嘴，所以给土鸡留下了心理阴影。尽管现在掌控躯体的是吴羽，可他本能地还是否掉了这一想法。 还好今日天气很热，太阳很烈。 吴羽左瞧瞧，右看看，在河边找来一块水晶石，然后用爪子不停地摔砸、摩擦，直至水晶石变成中间较厚，边缘较薄的凸面石板。 他一低头，叼起水晶石板，举在半空当中。 炽热阳光透过凸面水晶，在下方的干柴枯叶堆上凝成一个光点。 片刻之后，干柴枯叶堆冒出白烟。 随即火起。 黄色的火焰跳跃着，发出簌簌声响。 吴羽长舒一口气，架起大鱼烧烤，待到外皮焦脆以后，立刻甩开腮帮子，风卷残云般美美吃了一顿。 人一吃饱就容易犯困，鸡也是。 他趴在火堆边上打盹，只觉得体内忽然有一股清凉的气息围绕着个结石般的东西蹿来蹿去，隐隐还有些舒适感，浑身的气力也增长了些。 “这算什么？吸收万物之精华，蕴养自身灵气？” “莫非这世界像网文小说里一样，世上有仙，有真龙，有鬼怪，道法自然，神通无穷？” “那我现在是什么？妖兽吗？” 吴羽一脸震惊，内心不禁升起兴奋与喜悦，不自觉间，那股清凉气息也随着他心境变化而显出微妙奇异，荡出点点辉光。 他只觉得浑身清爽，忍不住痉挛了一下，随后懵懵懂懂意识沉入其间，陷入了一种酷似假寐的冥想状态。 这种状态下，吴语就像是在体内凝聚了一个小鸡仔虚影，盘坐于那结石之上，导引那清凉气息围绕结石做匀速圆周运动。 大概导引了十个圆周运动之后，他能清晰感知到小鸡仔虚影变大了些，更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那些没有完全消化的鱼肉正在飞速分解，而随着这些鱼肉的分解，自己的气力也在增强。 最为玄妙的是，体内那颗结石似乎也与先前有所不同。 他尝试着咬了一口。 咬不动。 很硬。 “这就是修炼么？” “好像这结石除了很硬，也没别的特点，先不管了，以后可要好好吃饭，说不定吃得多了，量变就会产生质变。不过在这之前，还需好好苟着，既然我能修炼，搞不好外面真有仙人，尽量低调一些，别被哪个混账抹了灵智拉去当坐骑……” 正想着，忽有疾风起，撩起旁边火堆的烈焰，烧着了吴羽的羽翅。 钻心的灼痛瞬时传来。 吴羽惊了一跳，急急扑棱着。 这一幕恰好落在了远处某个打猎路过的野人眼中。 野人当即大骇，趴伏下去，惊声高呼： “神鸟……太阳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