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江城国际会展中心。
秋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展厅,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展厅里人头攒动,来自全国各地的科技企业代表、投资人、媒体记者,像潮水般在各展位间流动。空气里混合着香水、咖啡、电子设备散热的气味,以及某种隐约的、兴奋的躁动。
“国际前沿科技博览会”——这是官方名称。但对知情者来说,这场展会的真正核心,是即将在今天下午两点,在A馆主展区短暂亮相的“深海”计划实机模型。
陆峥背着相机包,胸前挂着《江城日报》的记者证,穿行在人群中。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媒体工作者。但那双眼睛,在看似随意的扫视中,已经将整个展厅的布局、安保点位、人流走向,尽收眼底。
A馆是主展馆,面积最大,层高最高,正中央是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展台,此刻被深蓝色的帷幕完全笼罩,神秘感十足。展台周围,站着八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安保人员,神情冷峻,目光如鹰。更远处,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在巡逻,腰间鼓鼓的,显然配了枪。
安保等级很高。但陆峥注意到几个细节:展台左侧的紧急疏散通道指示牌,角度有些歪斜;右侧的消防栓箱,门没有完全关严;正对着展台的那个二楼观景平台,本该封闭的区域,此刻却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
这些细节,普通人不会注意,但在他眼里,都是潜在的漏洞。
“陆记者!”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峥转过身,看见夏晚星朝他走来。她今天穿了身米白色的职业套裙,长发在脑后挽成利落的发髻,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完全是一副干练的公关总监模样。
“夏总。”陆峥笑着打招呼,“你也来参加展会?”
“是啊,我们公司有几个项目参展,我来看看。”夏晚星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行,像两个偶遇的熟人,“陆记者是来报道的吧?有采访任务?”
“嗯,社里派我来做个专题,关于江城科技产业的发展前景。”陆峥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夏晚星的手——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但在戒指内侧,有一个极小的凸起。那是微型通讯器,只有“磐石”行动组的人才知道如何激活。
“那正好,我对这个领域也有些了解,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不错的项目。”夏晚星笑着,手指在戒指上轻轻敲了三下,一长两短。
“有情况,二楼观景平台,三点钟方向,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戴墨镜,一直在看表。”
陆峥不动声色,借着调整相机参数的动作,视线朝夏晚星说的方向扫去。果然,在二楼观景平台的栏杆边,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大约四十岁,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但手腕上的表盘反射着阳光,很显眼。他每隔三十秒左右,就会低头看一眼手表,动作规律得像钟摆。
“看到了。”陆峥低声说,手指在相机侧面的按钮上快速敲击,发出摩斯密码,“需要确认身份吗?”
“我已经让马旭东在查监控了。”夏晚星说,笑容不变,但声音压得更低,“另外,苏蔓也来了,在B馆的医疗科技展区。她今天请假,说是来给弟弟看新药,但我怀疑她有其他目的。”
苏蔓。这个名字让陆峥心里微微一沉。夏晚星和她的“闺蜜”对决,是“磐石”行动组内部的一根刺。他知道夏晚星在查苏蔓,也知道苏蔓很可能已经倒向“蝰蛇”。但亲眼看到这对昔日的闺蜜,要在这种场合下明争暗斗,还是让人不舒服。
“需要我做什么?”陆峥问。
“不用,你按计划行动。苏蔓那边,我会盯着。”夏晚星说,看了眼手表,“离实机展示还有四个小时。这期间,任何异常都可能是前奏。保持联系,频道三,加密模式。”
“明白。”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自然地分开,朝不同方向走去。陆峥走向A馆的媒体区,那里有专门的记者休息室和新闻发布厅。他需要以记者身份,拿到下午实机展示的媒体通行证,获得最佳观察位置。
上午十点,会展中心安保监控室。
马旭东坐在一排监控屏幕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今天穿着会展中心工作人员的制服,胸前挂着“技术支援”的工牌,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IT技术员。
但实际上,他已经侵入了会展中心的安保系统,接管了三分之一的监控摄像头。此刻,十六块分屏上,显示着A馆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他把二楼观景平台那个灰夹克男人的画面调到主屏,放大,启动人脸识别程序。
数据库比对需要时间。马旭东切到另一个画面——B馆医疗科技展区。他在人群中搜索,很快找到了苏蔓的身影。她今天穿着浅粉色的针织衫和白色长裤,看起来温柔无害,正站在一个医疗器械展位前,认真地听工作人员讲解。但马旭东注意到,她的目光,不时会飘向A馆的方向。
“苏蔓,江城医院心内科医生,二十八岁,未婚,有一个患病的弟弟。”马旭东调出苏蔓的资料,低声自语,“表面干净,但银行流水有问题。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汇款,来自境外,金额刚好覆盖她弟弟的医疗费。汇款方……查不到。”
耳机里传来夏晚星的声音:“旭东,灰夹克男人的身份确认了吗?”
“还在比对,数据库有点大。”马旭东说,“不过我发现,他戴的那块表,是百达翡丽的限量款,市价至少五十万。一个普通的观众,戴这么贵的表,有点奇怪。”
“继续查。另外,帮我盯紧苏蔓,看她今天到底要见谁,或者,要拿什么东西。”
“收到。”
马旭东切换画面,把苏蔓所在的区域监控调到主屏。他看到苏蔓听完讲解,礼貌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但她没有去下一个展位,而是走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她去洗手间了。”马旭东汇报。
“知道了。洗手间里没有监控,你注意她出来的时间,和谁一起出来。”
“明白。”
上午十点二十分,会展中心二楼,咖啡厅。
陈默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已经凉了,他没动。他今天穿得很随意,牛仔裤,深色夹克,戴着棒球帽,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参观者。但他的位置很好,从窗户看出去,能清楚地看到A馆主展台,也能看到二楼观景平台的全貌。
他看到了那个灰夹克男人。也看到了陆峥和夏晚星的“偶遇”。更看到了苏蔓走进洗手间。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陈默拿起手机,发了条加密信息:“目标已就位,等待指令。”
几秒后,回复来了:“按计划行动。记住,你的任务是观察和接应,不要亲自下场。”
“明白。”
陈默放下手机,端起咖啡杯,假装喝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A馆的方向。他看到陆峥拿到了媒体通行证,走进了媒体区。看到夏晚星在B馆和苏蔓“偶遇”,两人笑着交谈,像一对真正的闺蜜。看到那个灰夹克男人,还在看表,规律得像上了发条。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服的男人,提着工具箱,从员工通道走进A馆,径直走向主展台。他的工装服上,印着“江城电力”的字样,胸前挂着工作证。看起来,像是来检修电路的技术工人。
但陈默注意到,这个“电力工人”走路时,左腿有点轻微的跛,工具箱提在左手,右手始终插在口袋里。更重要的是,他的目光,在扫过主展台时,停留了整整三秒,眼神里有种掩饰不住的……贪婪。
“阿KEN。”陈默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阿KEN,“蝰蛇”组织的王牌杀手,冷酷,高效,擅长伪装。他今天的任务,是混进展厅,在主展台的电路系统里安装微型炸弹。炸弹威力不大,不足以造成大规模破坏,但足以制造混乱,为真正的行动——窃取“深海”实机核心数据——创造机会。
陈默看着阿KEN走向主展台的后方,那里是设备间和电路控制箱的所在地。八名安保人员中的两个,拦住了他,检查工作证,询问来意。阿KEN从容应对,甚至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份“电力检修通知单”。
安保人员检查完毕,放行。阿KEN提着工具箱,走进了设备间。
陈默的心脏微微收紧。计划很顺利,顺利得……有些不真实。以“磐石”行动组的水平,不可能对这么明显的漏洞毫无察觉。除非,他们也在将计就计。
他拿起手机,想发条警告信息,但手指停在发送键上,最终没有按下去。“幽灵”明确说过,不许他干涉阿KEN的行动。他现在要做的,是观察,记录,然后等待。
等待下午两点,实机展示的那一刻。
等待混乱的降临。
上午十一点,会展中心地下停车场。
老鬼坐在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他今天穿了身普通的夹克衫,戴着鸭舌帽,看起来就像个等活儿的司机。但他面前的仪表盘上,架着一台军用级的便携式监控设备,屏幕上分成了十几个小窗口,显示着会展中心各个关键位置的实时画面。
他看到了陆峥,看到了夏晚星,看到了苏蔓,看到了灰夹克男人,也看到了阿KEN。一切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耳机里传来马旭东的声音:“老鬼,灰夹克男人的身份确认了。李国华,四十二岁,江城本地人,经营一家外贸公司。表面干净,但三年前曾因走私电子产品被调查,后来因证据不足释放。我怀疑,他是"蝰蛇"的外围线人,负责传递信号。”
“继续盯着他。”老鬼说,“他看表的规律,是在倒数。找到他的****,或者信号接收器。”
“明白。另外,苏蔓从洗手间出来了,一个人。但我在她进去后三分钟,看到一个穿保洁制服的女人也进去了,两分钟后出来。那个女人,我查了,不是会展中心的正式员工。”
“有照片吗?”
“有,监控拍到了,很模糊,但能看清大概长相。我已经发到你的设备上了。”
老鬼看向屏幕,一个弹窗出现,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一个中年女人穿着蓝色的保洁服,推着清洁车,低着头,看不清脸。但老鬼注意到,她的右手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的电子表,表盘很大,很厚,不像是普通的女表。
“这块表,”老鬼说,“可能是改装过的通讯设备,或者……微型相机。查一下这个女人的去向。”
“已经在查了。她从洗手间出来后,推着清洁车去了地下室的垃圾处理站,然后就消失了。地下室的监控有盲区,我怀疑她换了衣服,从其他出口离开了。”
“那就是了。”老鬼眼神冷了下来,“苏蔓今天来,不是为了看她弟弟的新药,而是为了传递情报。那个保洁员,是她的联络人。情报很可能已经送出去了。”
“需要拦截吗?”
“来不及了。而且,打草惊蛇。”老鬼说,“既然"蝰蛇"拿到了情报,我们就将计就计。看看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明白。那阿KEN那边……”
“让他装。”老鬼说,“炸弹是假的,电路系统我早就让马旭东做了手脚,他装上去也没用。但我们要让他以为,他成功了。这样,他们才会进行下一步。”
“明白。”
通话结束。老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他已经五十多岁了,体力不如从前,但大脑依然敏锐得像一把出鞘的刀。这场博弈,从十年前“深海”计划启动时就已经开始,牵涉了太多人,太多秘密。而今天,可能是揭开所有谜底的关键时刻。
他想起了夏明远。那个十年前“牺牲”的战友,现在化名“老枪”,潜伏在“蝰蛇”内部。夏明远昨晚传来消息,说“幽灵”今天会亲自到场,指挥整个行动。但“幽灵”是谁,长什么样,以什么身份出现,夏明远也不知道。
“老鬼,”夏明远在加密通讯里说,“"幽灵"很谨慎,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但今天,他一定会来。因为"深海"实机,是他觊觎了十年的目标。他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我会抓住他。”老鬼当时说,“为你,也为所有牺牲的同志。”
“小心点。"幽灵"不是一个人,他背后,可能站着我们想象不到的力量。”
想象不到的力量……老鬼咀嚼着这句话,心里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场战斗,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
但他没有退路。从他穿上这身制服,举起右手宣誓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有退路了。
中午十二点,会展中心媒体休息室。
陆峥坐在角落里,面前摊开着一本采访本,手里拿着笔,假装在整理采访素材。但他的注意力,完全在耳朵里的微型耳机上。
频道三,加密模式。夏晚星、马旭东、老鬼的实时通讯,都汇总到这里。他听着他们的对话,大脑飞速运转,整合信息:
灰夹克男人李国华,可能是信号员。
苏蔓通过保洁员传递了情报。
阿KEN在设备间安装“炸弹”。
“幽灵”今天会亲自到场。
所有线索,都指向下午两点的实机展示。那将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多线并行的攻击。而“磐石”行动组的任务,是在不惊动公众、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挫败所有攻击,并抓住“幽灵”。
难度很大。但陆峥喜欢挑战。
“陆峥。”耳机里传来老鬼的声音,“有新的情况。夏明远传来消息,"幽灵"今天会以参展商的身份出现,展位在C馆,编号C-17。是一家做安防系统的公司,叫"锐盾科技"。”
“锐盾科技……”陆峥在记忆里搜索,很快找到了对应的信息,“这家公司我知道,成立三年,发展很快,主要做智能监控和门禁系统。老板叫周文涛,四十五岁,海归,背景干净,没什么可疑之处。”
“表面是这样。”老鬼说,“但夏明远说,"幽灵"擅长伪装,这个周文涛,很可能是他的又一个身份。你现在去C馆,以采访的名义接近他,试探一下。”
“明白。”
陆峥合上采访本,收起笔,起身离开媒体休息室。他穿过人流,朝C馆走去。C馆是安防和智能家居展区,人相对少一些,但参展商的布置都很精致,各种高科技产品琳琅满目。
他很快找到了C-17展位。“锐盾科技”的展位不大,但设计得很现代,黑色的主色调,银色的LOGO,几台大屏幕展示着公司的产品和解决方案。展位里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正在给几个潜在客户讲解。
陆峥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个男人身上。周文涛,四十五岁左右,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一粒扣子,显得随意又不失稳重。他个子不高,但身材匀称,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笑容温和,说话时习惯性地做手势,看起来就是个典型的儒商。
但陆峥注意到几个细节:周文涛的手表,是劳力士的探险家系列,不算特别昂贵,但表盘上有几道细微的划痕,像是经常在野外活动留下的;他的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婚戒,但戒指内侧,有一圈不明显的凹陷,可能是改装过的通讯器;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看向客户时,热情洋溢,但在转头的瞬间,会闪过一丝极快的、冰冷的锐利,像某种猛兽在打量猎物。
“周总,您好。”陆峥走上前,递上名片,“我是《江城日报》的记者陆峥,想采访您一下,关于智能安防行业的发展趋势。”
周文涛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笑容不变:“陆记者,幸会。采访没问题,不过我现在有点忙,要不您先看看我们的产品,半小时后,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好啊,不着急。”陆峥笑着说,目光扫过展位里的其他产品。突然,他的视线被角落里的一台设备吸引了。
那是一台看起来普通的门禁控制器,黑色外壳,LED显示屏,和市面上常见的产品没什么区别。但陆峥注意到,控制器的侧面,有一个很小的、不明显的接口,接口的形状,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是“深海”计划早期原型机的数据接口。虽然做了伪装,但陆峥在沈知言的实验室里见过类似的图纸,绝对不会认错。
“锐盾科技”的产品,为什么会用“深海”计划的技术?
陆峥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依旧平静。他收回视线,对周文涛说:“周总,您这款门禁控制器,看起来挺特别的。是贵公司的自主研发吗?”
周文涛的眼神微微一闪,但笑容不变:“是的,这是我们最新一代的产品,采用了我们独有的加密算法和生物识别技术。陆记者感兴趣的话,我可以让技术总监给您详细讲解。”
“好啊,那就麻烦了。”陆峥说,心里却已经确定,这个周文涛,绝对有问题。
“小王,你过来一下。”周文涛叫来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这位是陆记者,想了解我们的新产品,你给介绍一下。”
“好的,周总。”技术员走过来,开始给陆峥讲解。陆峥假装认真地听,时不时提问,但余光始终注意着周文涛。
他看到周文涛走到展位后面,拿出手机,似乎在发信息。发完后,他抬头,朝A馆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幽灵”在期待什么?期待下午两点的混乱?期待“深海”实机被毁?还是期待……别的什么?
陆峥不得而知。但他知道,这个周文涛,必须重点监控。
采访结束,陆峥礼貌地告辞,离开了C馆。他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按下通讯器:“老鬼,确认了,周文涛有问题。他的产品用了"深海"计划的技术,而且,他刚才在发信息,发完后看了A馆的方向。我怀疑,他就是"幽灵"。”
“收到。”老鬼的声音很冷静,“我已经安排人盯住他了。你继续按计划行动,下午两点,媒体区前排,你要拍到实机展示的整个过程。如果发生混乱,你的任务是保护沈知言,确保他安全撤离。”
“沈知言今天会来?”
“会。他是实机的首席设计师,必须到场讲解。但我们会安排林小棠贴身保护,你从旁策应。”
“明白。”
通讯结束。陆峥看了眼手表,下午一点十分。距离实机展示,还有五十分钟。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了。
下午一点三十分,会展中心A馆主展台后台。
沈知言站在一面全身镜前,林小棠在帮他整理西装。他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银灰色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戴了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比平时精神许多。但他眉头紧锁,手指不自觉地摸着袖口,显然很紧张。
“沈老师,放松点。”林小棠轻声说,帮他调整领带的位置,“只是展示一下模型,讲解一下原理,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沈知言深吸一口气,“但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上次实验室被黑客攻击,这次又搞这么大阵仗,我担心……”
“不用担心,安保很严密。”林小棠说,语气平静,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她的耳朵里戴着微型耳机,能听到老鬼、陆峥、夏晚星等人的实时通讯。她知道,外面至少有几十双眼睛,在盯着这个展台,盯着沈知言。
“小棠,”沈知言忽然压低声音,“你跟我说实话,今天……是不是会出事?”
林小棠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沈老师,您只需要做好您该做的事。其他的,交给我们。”
这句话,等于是默认了。沈知言的脸色更白了,但他咬了咬牙,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配合的。”
“谢谢沈老师。”林小棠说,心里却有些愧疚。沈知言是个纯粹的科学家,他不该被卷进这些肮脏的斗争里。但“深海”计划太重要了,重要到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未来。而守护这个未来,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的宿命。
“时间差不多了。”一个工作人员走进来,“沈博士,该上台了。”
沈知言又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朝外走去。林小棠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右手始终放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微型手枪,必要时刻,她会毫不犹豫地开枪。
两人走出后台,来到主展台侧面。深蓝色的帷幕缓缓升起,露出展台中央的“深海”实机模型。
那是一台银白色的、流线型的设备,大约两米高,三米宽,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和螺丝,仿佛是一体成型的艺术品。设备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操作面板,上面有几十个不同颜色的指示灯,此刻正缓缓闪烁,像呼吸的节奏。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媒体区的闪光灯此起彼伏,记者们争先恐后地按下快门。观众区,人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想看清这个传说中的“国之重器”。
陆峥站在媒体区前排,相机镜头对准实机,快速按动快门。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沈知言和林小棠。他看到沈知言走到操作台前,开始讲解。看到林小棠站在他侧后方,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灰夹克男人——李国华。
李国华站在观众区的后排,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倒计时的界面:00:04:37。
四分三十七秒。
他在倒数什么?
陆峥立刻按下通讯器:“老鬼,李国华在倒数,四分三十七秒。重复,四分三十七秒。”
“收到。马旭东,查他手机的信号,锁定接收端。”
“已经在查了……信号很弱,但指向……指向主展台的电路控制系统!”
电路控制系统?阿KEN安装的“炸弹”?
不,不对。老鬼说过,炸弹是假的,电路系统做了手脚。那李国华在倒数什么?
除非……他手里的,不是引爆器,而是某种信号***,或者……
“是EMP(电磁脉冲)!”马旭东的声音突然提高,“他在用手机遥控一个小型的EMP发生器!目标不是实机,是实机的控制系统!他想让实机在展示时失控,制造恐慌!”
EMP,电磁脉冲,能在短时间内释放强大的电磁能量,烧毁电子设备。如果实机的控制系统被EMP攻击,很可能会发生不可预测的故障,甚至爆炸。
“位置!EMP发生器的位置!”老鬼厉声问。
“在……在主展台下面!阿KEN装的不是炸弹,是EMP发生器!他伪装成电路检修,把发生器装在了展台的地板下面!”
该死!中计了!阿KEN的目标,从来不是炸毁实机,而是让实机失控,制造混乱。而混乱,是“幽灵”真正行动的最好掩护。
“陆峥,立刻疏散沈知言!林小棠,掩护!”老鬼下令。
“收到!”
陆峥扔下相机,朝主展台冲去。但人群太密集了,他根本挤不进去。闪光灯还在疯狂闪烁,沈知言的讲解还在继续,台下观众听得如痴如醉,完全没意识到危险正在逼近。
倒计时:00:01:23。
一分二十三秒。
“来不及了!”马旭东吼道,“EMP发生器已经激活,无法远程关闭!除非……除非有人手动拆除!”
手动拆除?谁去?怎么去?展台周围全是安保,还有那么多观众,怎么接近?
倒计时:00:00:59。
五十九秒。
陆峥的目光,猛地投向二楼观景平台。那个灰夹克男人李国华,还站在那里,手里的手机屏幕,倒计时数字鲜红刺眼。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陆峥脑海里闪过。
“老鬼,授权我使用武力。”陆峥说,声音冷静得可怕。
“你想做什么?”
“打掉他的手机。EMP发生器需要遥控信号,打掉手机,信号中断,发生器可能不会启动,或者启动延迟。”
“风险太大。如果没打中,或者打中了但信号已经发出……”
“那就赌一把。”陆峥说,手已经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微型手枪,射程只有三十米,精度也不高。但二楼观景平台到李国华的距离,大约二十五米,在射程内。
“授权。”老鬼沉默了一秒,吐出两个字。
倒计时:00:00:37。
三十七秒。
陆峥拔枪,上膛,瞄准,所有动作在一秒内完成。他没有时间找掩体,没有时间精确计算弹道,全凭直觉。
“砰!”
枪声很轻,被现场的嘈杂声淹没。但子弹射出枪膛的瞬间,陆峥就知道,打偏了。
子弹擦着李国华的手腕飞过,打在后面的玻璃幕墙上,击出一个白点。李国华吃痛,手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摔向下方的观众区。
“啊——!”
人群终于意识到不对,开始骚动。尖叫声,哭喊声,推搡声,瞬间爆发。安保人员试图维持秩序,但人群像受惊的兽群,四处奔逃。
倒计时:00:00:00。
零秒。
EMP发生器,启动了。
主展台上,“深海”实机的指示灯,突然全部熄灭。操作面板暗了下去,像一具突然死去的巨兽。沈知言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惊愕地看着失控的设备,不知所措。
但预期的爆炸,没有发生。实机只是静默地立在那里,像一座突然断电的雕塑。
EMP……失效了?
不,不是失效。陆峥看到,实机的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蓝色的光晕,像一层保护膜。那光晕只持续了三秒,就消失了。但就是这三秒,挡住了EMP的冲击。
是“深海”实机自带的能量护盾。沈知言曾经在论文里提过,但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是理论上的设想,没想到,真的实现了。
现场一片混乱,但实机安然无恙。
陆峥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绷紧神经。EMP攻击失败了,但“幽灵”的计划,不会只有这一招。混乱已经制造,他真正的行动,现在才开始。
“所有人注意,”老鬼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冷静而威严,“"幽灵"要动手了。按B计划行动。陆峥,去C馆,盯住周文涛。夏晚星,去B馆,找到苏蔓。马旭东,继续监控,提供情报支持。林小棠,带沈知言撤离,去安全屋。”
“收到!”
命令迅速传达。陆峥逆着人流,朝C馆冲去。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而真正的较量,在混乱的背后,无声地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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