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高兴，正感叹人生何处不相逢，忽然目光一凝，眉头微微挑起。 “咦？” 齐桓盯着陈木，眼里又多几分精异。 “陈木，你是不是已经突破了悟心境？我怎么感觉你比云梦时强了不止一星半点？这几个月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陈木微微摇头，语气平淡。 “侥幸有些际遇，不值一提。” 齐桓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小子，跟我还藏着掖着。” 不过他也没有追问，只是感慨道。 “罢了罢了，你向来如此，我也懒得问，不过话说回来，你能有今日这份本事，我替你高兴。” 两人叙旧片刻，屋内气氛融洽，一直沉默不语的段慎行终于放下茶盏，轻咳一声。 “行了，你们俩叙旧也叙得差不多了，该说正事了，齐桓，我把你拦在这里，可不光是为了喝茶叙旧。” 齐桓神色一怔。 “段老有话请讲。” 段慎行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看向陈木，目光里带了几分沉吟。 陈木会意，正要起身告退，却又被段慎行抬手止住。 “你不用走，你虽入司时日尚浅，但这几件案子办得干脆利落，老夫看在眼里，此事与缉妖司也有牵扯，你听听无妨。” 陈木微微颔首，重新落座。 段慎行起身走到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确认无人才将门掩了，重新坐回榻上。 “最近州府周围不太平，从半个月前开始，接连有几个村子闹起了病，什么瘟疫、麻风、鼠疫，各种传染病来势汹汹，短短几天就有不少人倒下。” 齐桓眉头一皱。 “瘟疫？可若是瘟疫，州府这边怎么会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段慎行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那些病虽然来势汹汹，却没有一个大规模传播出去的。每个村子的病闹起来不过三五天，就莫名其妙地平息了，一切恢复正常。”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就蹊跷了。” 齐桓在一旁插话道。 “莫名平息？疫病这东西，一旦闹起来，没有妥善处置，只会越传越广，三五天就平息了？这……” 陈木沉吟片刻。 “段医正可曾亲往查看？” 段慎行微微点头。 “自然去过，老夫带着药童把这七八个村子全走了一遍。那些病患早就好了，身体健康，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 “老夫挨家挨户问诊，查了不下百人，可以确定他们确实得过病，而且是极具传染性的疫病，但不知为何，竟然没有传染给更多人，也没有留下任何病根。” 他说到这里，眉头拧得更紧。 “更奇怪的是，这些村民的说法如出一辙，每次疫病闹起来，不出三天便会有一位白发银须的老者进村，挨家挨户问诊施药，分文不取，而且药到病除。” 齐桓沉吟片刻，试探问道。 “难不成是游方郎中？” “若只是游方郎中，倒也没什么稀奇。” 段慎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可我问过那些村民，那老者开的药方并无特殊之处，不过是些寻常的草药，金银花、连翘、板蓝根之类，清热解表的方子，顶多再加几味扶正气的药。” “可就是这些寻常草药，熬出来的汤药一喝下去，那些奄奄一息的病患，第二天就能下床走路，第三天就能下地干活。老夫行医几十年，从没见过有什么方子有这么快的疗效。”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有如仙药。” 说到仙药二字时，语气已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陈木静静听着，脑中飞快转着念头。 寻常草药却有如此奇效，要么施药之人有某种常人不知的手段，能让药力发挥到极致，要么，那药根本就不是普通的草药。 可段慎行是太医院出身，医术精湛，若那药有问题，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陈木沉吟片刻，问道。 “那老者，如今何在？” 段慎行摇了摇头。 “不知道，每次疫病平息后，他就会离开，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下一站要去哪里，村民们想留他，留不住，问他姓名，他不说，问他是何方人士，他也只是笑笑什么也不答。” “所以这些村民就在村里给他立了庙，香火供奉，称他为活神仙。” 陈木眉头微蹙。 一个白发银须的老者云游四方，专挑闹疫病的村子施药，药到病除，分文不取，不留姓名，却能让百姓自发立庙供奉…… 这行径，怎么听也不像普通的游方郎中。 陈木抬眼看向段慎行。 “段医正怀疑此人是妖物？” 段慎行缓缓点头。 “老夫确实有着怀疑，行医救人本是善举，老夫不该妄加揣测。可此人行事太过蹊跷，他每次出现都是在疫病爆发之后，且每个村都去，偏偏不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况且老夫查了那几个村子的疫病来源，一无所获，就好像那些病是凭空冒出来的，等他一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 齐桓沉吟道。 “段老将此事告知于我，是想让探妖司去查？” 段慎行点了点头。 “正是，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不过是个医术高超的游方郎中，百姓感恩立庙，无可厚非，往大了说，若真是妖物作祟，他这般行事，必有图谋，咱们不能坐视不管。” 陈木眸光微凝，看向齐桓。 “齐头儿打算如何处置？” 齐桓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这正是我为难的地方，按规矩，这种可疑人物，探妖司应当追查到底，可问题是……他至今没有害人，反而救了不少百姓，那些村民把他当活神仙供着，若我们贸然出手，说他是妖物，要拿他问罪，那些村民会怎么想？” 陈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齐桓继续道。 “他们只会觉得镇妖司昏聩无能，不分好歹，连救人的活神仙都要抓，到时候民怨一起，压都压不住。” “可若是放任不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若他真是妖物，现在不害人，不代表日后不害人。他今日能施药救人，明日就能施毒杀人，等他羽翼丰满，想再动他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