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
第247章 配不上
刀锋落下。
第一刀,切开溃烂皮肉,脓血涌出,顺着手臂流淌。
裴泽钰闷哼一声,身体绷紧如弓。
林知瑶看得清楚,刀刃贴着皮肉刮过,黑红色的腐肉被剥离,露出底下鲜红的肌理。
殷红的血涌出来,御医动作飞快,第二刀、第三刀接连落下。
腐肉被一片片剔除,落入铜盆,血腥味在帐内弥漫。
裴泽钰的呼吸越发急促,死死咬着绢帕卷成的软条,额角青筋凸起。
冷汗如雨滑落,浸湿枕巾。
怎奈左手被固定住,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刀刃在皮肉间游走。
林知瑶看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刀刃刮过血肉,如同钝锯锯在骨头上。
翻卷的皮肉,涌出的鲜血,以及逐渐显露的白骨……
是了,白骨。
当腐肉被刮去大半,她看见了骨头。
太可怕了。
可自始至终,榻上的裴泽钰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哀嚎。
她嫁给他这些年,知道他温润疏离,对下人都有几分笑意。
但她今日方知,他竟是那样的能忍的人。
刮肉终于结束。
御医收刀,裴泽钰整个人也软软瘫在榻上。
身下的被褥泅开深色的水痕,他浑身汗透,像从水里捞出来。
那双总是深黑如墨的眼眸,此刻涣散开来,蒙上一层水雾,脆弱易碎。
御医迅速将刀口清理、上药、包扎,临走前絮絮叨叨交代了许多。
林知瑶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呆呆点头,眼神空洞。
直到御医收拾好,躬身告退,林知瑶才猛地回神。
榻上,裴泽钰闭眸一动不动躺着,若非胸膛微弱的起伏,仿佛生气尽散……
林知瑶眼眶湿红,伸手想去握他未受伤的右手。
那只手就搭在榻边,指节修长,掌心朝上。
可她的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背,他便挪开半寸。
动作极其缓慢,也要远离。
那半寸的距离仿若天堑般横亘在两人之间。
林知瑶的手僵在半空,纵然已经虚弱得没有半分力气,纵然连睁眼都费劲,他还是在躲她。
“二爷……”
她轻声唤他。
阿福察言观色后上前,躬身道:“二夫人,二爷需要静养,您……要不先回隔壁营帐休息吧,这里有奴才们照顾。”
被拒于千里之外,林知瑶心底的酸涩委屈涌上,却也知道下人说的没错。
二爷最需要的便是安静休养,她强忍心底的难受,点头答应。
“好,我出去,你们好生照料二爷。”
林知瑶木然朝帐外走去,帘幕在身后落下,隔绝帐内烛光,也隔绝他们之间的联系。
她刚走出几步,便冲上来一个人影。
“知瑶!”
裴夫人由丫鬟搀扶着,从暗处快步走来,发髻微乱。
“泽钰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手保住了吗?疼不疼?”
她本已被带下去休息,可那颗心实在受不住煎熬,又跑了回来。
林知瑶愣了一下,回忆御医的话,轻拍裴夫人的手背。
“母亲您莫急,二爷没事,御医说腐肉已尽数刮去,手臂保住了。”
“没事就好,我要进去看看他。”
林知瑶拦住她,劝道:“母亲您别冲动,御医都说要二爷好生静养,您进去惊扰他休息,反倒不好,等他醒了,咱们再进去看看,好不好?”
“也罢……”裴夫人被劝住,打消念头。
她用帕子压了压眼角的湿润,反握住林知瑶的手,泪眼婆娑。
“多亏刮肉的时候有你在,我这个做母亲的,反而惹他嫌弃,不让我留在身边。
幸好有你啊,儿子大了,心里媳妇的重量胜过母亲了。”
心里有她吗?
林知瑶听得喉咙发涩。
方才帐内,那半寸的距离,分明是拒绝。
身体下意识的动作,比言语更直白的拒绝。
可在婆母面前,林知瑶只能强颜欢笑,温声安抚裴夫人。
她甚至回忆御医的交代,诸如伤口不能沾水,每日换药的时辰,饮食上的禁忌等等,都说与裴夫人听。
最后,她说:“母亲放心,知瑶会照顾好二爷的,您先回去歇着,别熬坏了身子。”
裴夫人松口气,夸她细心,说有她在,自己就放心了。
林知瑶笑着应下,心里却一片冰凉。
目送裴夫人离开,林知瑶独自站在夜里,忽觉累极。
那日,她听说二爷坠崖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懵了。
与其同坠的,还有公府的奶娘柳闻莺。
她早晨还见过,那人看着温温柔柔,话不多,做事极妥帖,深得温姐姐喜欢。
奶娘明明是跟三爷出去捉兔子,怎么兔子没捉回来,带回来的消息却是她与二爷同坠悬崖?
林知瑶心急如焚,顾不上丫鬟的劝阻,执意要跟着搜寻的人进围场。
去往山崖底下的路坎坷难行,荆棘丛生。
她从未吃过这般苦,走了没多远便脚下一滑,摔倒在地,扭伤脚腕,疼得站不起。
林知瑶不得不被送回营地,但她回来后,没有一日不是焦灼的,日夜盼着二爷能平安归来。
终于她把他盼回来了。
可他对她不闻不问,婆母埋怨被二爷赶走,但她又该如何怨?
他连与她说句话都不肯。
失而复得的欢喜,被疏离冷漠浇灭。
林知瑶心寒的同时甚至有些庆幸。
庆幸他伤得重,虚弱得无力维持平日的温和礼遇,这才没让婆母看出端倪。
她保住了最后一点体面。
但她不懂,真的不懂。
二爷能舍命去救一个下人,与他毫无关系的人,还将自己弄成那副模样。
可为什么,在清醒时候连她的温柔关切都视若无睹?
有时候,她甚至能感知到他的嫌弃。
这样的念头刚起就被按下,他们明明同床共枕过,若是真的嫌弃又何必与她行夫妻之礼。
矛盾如冰下暗流,分明可见,但林知瑶宁愿闭目塞听,也不想去探究。
她只是告诉自己,二爷有洁癖。
阖府上下都知道,二爷爱洁成癖,衣裳每日必换,书房纤尘不染。
连用的笔墨纸砚都要按固定位置摆放,差一分都不行。
他对下人和善,却从不与人过分亲近。
唯有两三个贴身随从侍奉,奉茶时,他接杯的手都不会碰到对方。
沐浴更衣,更是自己亲力亲为,不假旁人之手。
所以,崖底数日,孤男寡女……
林知瑶晃了晃脑袋,鬓边的珠花也跟着颤。
不可能的,二爷那样高洁如松的人,怎么可能与一个奶娘有什么?
更何况,柳闻莺还是个带孩子的妇人。
虽说年纪轻,相貌清秀,但身份摆在那里。
打从心底里,她便觉得柳闻莺根本不配与二爷相提并论。
更不配让二爷另眼相看,自然也就不会往男女之情的方向去想。
甚至,脑袋里窜出这般念头,都是对二爷的亵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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