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别慌,大师兄罩你!

第446章 我身即天道,我身即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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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仿佛要将圣躯撕裂的剧痛与反噬,如潮水般退去。 李长安的神魂深处,那颗代表着“变数”权限的璀璨星辰,悄然黯淡,光芒尽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它并未消失,只是耗尽了所有的能量,如同被燃尽的薪柴。 与此同时,一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开始从他存在的每一个角落浮现。 他与三界众生的联系,不再是隔着一层名为“系统”或“界源”的薄纱,进行高高在上的俯瞰。 那层薄纱消失了。 他与每一个生灵之间的因果,变得前所未有地沉重、真实、且滚烫。 一丝久违的疲惫感,从神魂最深处泛起,缓缓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 这并非力竭,而是一种卸下了万古重担之后,又背负起另一片更广阔天地的疲乏。 他成功了。 他弥补了那个最初的,也是最刺眼的遗憾。 代价是,他彻底失去了那份超然于因果之外的豁免权。 从今往后,他即是天道。 天道所要承受的一切,也将由他一体承受。 李长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悠长,在空中化作一缕散发着勃勃生机的青烟,最终消散于无形。 他正准备转身回屋,重新体悟这番变化。 茅屋外的竹林小径上,却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一个苍老、蹒跚的身影,探头探脑地从竹林后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干瘦的老者,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眼神带着几分乡野之人的淳朴与好奇。 他看到了站在茅屋前的李长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憨厚地笑了笑。 “后生,你是……迷路了吗?” 李长安的身体,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 福伯。 是他记忆中,那个在饥荒年代,将活命的口粮分给他的凡人。 只是此刻的福伯,面色红润,眼中没有绝望,只有对陌生人的善意与关怀。 他没有死于妖兽之口。 他所在的陈国,也没有被天火焚烧。 李长安压下心中翻涌的万千思绪,将那份道祖的威仪,将那份俯瞰纪元的沧桑,尽数收敛于内。 他化作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气质干净的青年。 他对着老人,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老丈,我确实是迷路了,行囊也丢了,不知可否在此处讨碗水喝?” 福伯一听,顿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哎哟,说的什么话!” “这荒山野岭的,讨什么水喝,肯定饿了吧?” “快,快进来坐!” 老人热情地上前,不由分说地拉住李长安的衣袖,将他往那简陋的茅屋里引。 他并未认出眼前这个青年,就是多年前曾施舍过半块泥团子的落魄之人,更不知道他就是那位传说中救下陈国的无名谪仙。 在他眼中,这只是一个迷了路、需要帮助的晚辈。 茅屋里陈设简单,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福伯让李长安在小桌旁坐下,自己则手脚麻利地跑去灶台,不多时,便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陶大碗走了过来。 “后生,家里也没啥好东西,这是早上刚熬的米粥,还热乎着,你先垫垫肚子。” 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被轻轻放在了李长安面前。 米粒熬得开了花,粥水粘稠,散发着最纯粹的谷物香气。 李长安看着这碗粥,有些失神。 他想起了那块又干又硬的观音土泥团子,想起了那苦涩到刮伤喉咙的滋味。 眼前的粥,与那块泥团,仿佛是两个世界的倒影。 一个是挣扎求生的苦,一个是安居乐业的甜。 “谢谢老丈。” 李长安拿起木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温热的米粥滑入腹中,一股暖意,从胃里,一直蔓延到心底。 这比他吞服过的任何仙丹灵药,都要来得熨帖。 福伯笑呵呵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眼中满是长辈的慈爱。 “慢点吃,慢点吃,锅里还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福伯说,今年的收成很好,官府的税也收得不重,家里的余粮够吃到明年开春。 他又说,邻村的老王家添了个大胖小子,摆酒席的时候,他还去喝了一盅。 他还抱怨,镇上的盐巴又贵了几文钱。 说的,都是凡人最质朴的喜怒哀乐,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是生老病死的寻常。 李长安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心中一片宁静。 这,或许就是他所求的太平盛世,最真实的写照。 然而。 就在福伯说到自己前几日下地,不小心扭了腰,现在还隐隐作痛时。 李长安端着粥碗的手,忽然微微一顿。 他感觉到,自己的腰部,同一位置,竟也传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酸痛感。 这感觉一闪即逝,快到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初时并未在意,只当是逆转因果后,神魂与道躯尚未完全协调的后遗症。 可很快,异变再生。 福伯聊到前些年闹饥荒,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时。 一股突如其来的,仿佛胃壁都在互相摩擦的饥饿感,毫无征兆地在李长安腹中升起。 这饥饿感极其真实,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晕眩。 李长安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乃天道之身,早已断绝五谷,超脱于饮食之外,怎么可能会感到饥饿? 他不动声色地将神念沉入体内,仔细探查。 道躯圆融无暇,圣力充盈如海,没有任何问题。 可那股饥饿感,那丝酸痛感,却并非幻觉,而是真实不虚地作用在他的感知之中。 一丝警惕,在他心底悄然浮现。 他发现,这些负面感受的源头,并非来自他自身,也并非来自眼前的福伯。 它们……像是从虚空之中,凭空渗透进来的。 它们来自三界的某个角落,来自某个他看不见的凡人身上。 李长安与福伯又聊了半个时辰,直到那碗粥见底。 他没有再久留。 在离开前,他悄无声息地在福伯的米缸下,留下了一块足以让他安度晚年,子孙三代都衣食无忧的金锭。 又在他的枕头下,藏了一道可以抵御任何灾厄病痛的护身玉符。 做完这一切,他悄然离去。 临别时,他站在竹林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座炊烟袅袅的茅屋,看了一眼那个正哼着小曲,准备去田里拾掇庄稼的凡人。 他为这个凡人改写了命运。 可这凡人,却也用最淳朴的善意,让他明白了自己所求大道的真正意义。 李长安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回归道庭宫的途中。 那股来自众生的情绪洪流,开始变得愈发汹涌。 不再是涓涓细流。 而像是决堤的江河! 东胜神洲,一个书生因屡试不第,心生郁结,一口气憋在胸口。 李长安便感到胸口一阵烦闷,呼吸不畅。 西牛贺洲,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在黑夜里无声恸哭,肝肠寸断。 李长安的心脏便传来一阵被生生撕裂的剧痛。 北俱芦洲,一个被仇家追杀的修士,身中剧毒,万蚁噬心。 李长安的神魂之上,便仿佛有亿万只毒虫在疯狂啃噬。 愤怒、悲伤、病痛、绝望、怨毒、嫉妒…… 三界六道,亿万万生灵,在每一瞬间所产生的所有负面情绪与苦难,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亿万根无形的因果丝线,将他与每一个生灵紧紧相连。 他们的痛苦,开始如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刺痛着他的神魂。 当李长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道庭宫的至高道台之上时。 他的脸色,已是一片苍白。 他缓缓坐下,那张曾属于鸿钧,如今属于他的道台,冰冷刺骨。 无尽的痛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要将他的意志彻底淹没。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以身合道,成了新的天。 却也因此,成了承载这三界所有苦难的容器。 鸿钧以“无情”合道,隔绝了这一切。 而他,以“太平”合道,向众生敞开了胸膛。 这,便是新天道的“劫”。 一个无法躲避,无法斩断,将伴随他直至纪元终结的,万古第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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