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怪谈:相亲群只有我一个活人

第123章 终望,莫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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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傍晚,微雨绵绵,打在芭蕉叶上,发出单调又枯燥的声响。 半山腰的凉亭里,沈芸纱独自站着。 只是她如今的眸子,像一潭死水,再无半点涟漪。 她看着远处的豫阳城,看了整整五年。 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通往凉亭的青石小路上,走来了一老一少。 老尼姑的身子更佝偻了,手里拄着一根枯木拐杖,每走一步都要喘上几口粗气。 而她身旁,跟着一个同样穿着灰布僧袍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剃了度,光溜溜的脑袋上顶着几颗雨珠。 她长得很标致,只是太瘦了。 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珠子,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似乎对这里的环境还不熟。 很快,一老一少走进了凉亭,站在了沈芸纱的身后。 可她仍旧没动。 “以后,你就拜她为师吧。” 老尼姑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 “要听话,别惹你师父生气。” 说着,老尼姑抬起浑浊的眼,看向枯寂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化不开的愁容。 “你师父是个苦命人,心里太孤单了。” “有你这个小东西在身边闹腾闹腾,想必她能活得有些人气儿吧。”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奇地看向沈芸纱的背影。 即使是穿着最粗糙的僧袍,也掩盖不住这个女子的美丽。 可这么好看的姐姐,为什么要来当尼姑? 而且,她为什么一直盯着那边看? 对面,有什么好吃的吗? 老尼姑没多解释,转身,颤巍巍地走了。 凉亭里,只剩下一大一小。 雨声依旧。 小尼姑终究是孩子心性,憋不住话。 她拽了拽沈芸纱的衣角,怯生生地问道: “师父,你在看什么呢?” 沈芸纱没动,甚至连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师父……” 小尼姑壮着胆子又喊了一声: “你好像,很不开心?”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某个开关。 沈芸纱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表情木讷得像是个死物。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 “开心?” “我何曾有过,那样的心情?” 小尼姑被这眼神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她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只能笨拙地岔开话题: “师父,那你的法号是什么啊?” “刚才住持说了,我拜了师,就得知道师父的名讳。” “我?” 沈芸纱愣了一下。 她转头,再次看向那座遥不可及的城池。 “终望。” “终望……” 小尼姑咬着手指头,在嘴里念叨了两遍。 她觉得这名字挺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但孩子忘性大,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 她仰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沈芸纱: “师父,住持刚才还说了,让您给我也起个法号呢!” “给你起法号?” 沈芸纱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表情。 是诧异。 她低下头,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孩子。 过了许久,她突然问道: “你这么小,为何要出家?” “因为这里有饭吃啊!” 小尼姑回答得理直气壮,天真的说道: “外面世道可不好了!” “虽然几年前大将军把坏人都打跑了,可是我听老乞丐说,现在的朝廷坏透了!” “那些当官的不仅不管我们死活,还抢我们的钱!” 小尼姑眼神黯淡下来: “我们村,好多人都饿死了,爹娘也饿死了。” “我只能跑出来了,一路乞讨到了这里。” “住持婆婆人好,说只要当了尼姑,每天都能吃上一顿饱饭!” “多好啊!” 沈芸纱看着眼前这个六七岁大的孩子。 仅仅为了“有饭吃”三个字,就卖断了一生。 “呵……” 沈芸纱发出一声轻笑。 似是在笑这世道,又似在笑那所谓的太平盛世。 “唉,也好!” “遁入空门,了断红尘,倒也清净。”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小女孩光溜溜的头顶。 手心的温度有些凉。 “总归,有些事做了,便是徒劳。” “有些人等了,亦是枉然。” 沈芸纱叹了口气,眼神再次飘向远方繁华的城池。 那是她用一生,换来的教训。 “就叫你……” “莫念吧。” 莫要念想,莫要思念。 无念,则无苦。 …… 画面再次如快进般切换。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凉亭边的芭蕉叶枯了又绿,绿了又枯。 转眼间,二十多年过去了。 一个漆黑的夜晚。 狂风大作,暴雨倾盆。 闪电撕裂夜空,将天地照得惨白。 “当——” “当——” 尼姑庵的方向,传来了沉重的钟声。 总共一百零八声。 每一声都洪亮且绵长,穿透了雨幕,回荡在群山之间。 只是这钟声里,透着说不出的凄凉与哀婉。 那是……丧钟。 山下的豫阳城。 曾经风光无限的将军府,此刻却成了一座死宅。 朱红色的大门早已斑驳脱落。 高高的院墙上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在雷光下如同狰狞的鬼爪,死死扣住墙体。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气儿了。 不是没人打理,而是所有想要靠近的人,都被那股阴森的寒气逼退了。 府内,正堂。 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在风中瑟瑟发抖,将灭未灭。 昏暗的光影里,坐着一人。 是一个满头白发、老态龙钟的男子。 他瘫坐在太师椅上,身形佝偻得不成样子。 皮肤松弛下垂,脸上布满了老人斑。 他皱着眉头,眼神浑浊无光,呆呆地看着地面的青砖,一动不动。 此人,正是戚镇山。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威震边疆的镇国大将军。 也是那个早已死去,化作红级的厉鬼。 二十年了。 自从那日他发疯般地在废墟里捡回那块残布后。 他的心,就彻底死了。 他再也没有变回过年轻时的鬼体模样。 他固执地维持着这副苍老的实体,任由岁月在他这具早已死去的躯壳上刻下痕迹。 要知道,厉鬼本无寿元,维持实体更是需要消耗极大的本源鬼力。 他这是在自杀。 他在用这种方式,一点点耗干自己的力量,让自己慢慢走向消亡。 他不想活了,哪怕是做鬼,也做得没滋没味。 二十年前,他不甘心,又偷偷去山上搜寻了好几次。 甚至把那几座荒山都翻了个底朝天。 可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唯独那座尼姑庵,他没敢去。 佛门清净地,有着天然的佛光庇护,他这满身煞气的厉鬼,靠得近了便如烈火焚身。 更何况,他也不觉得芸纱会在那里。 他早就认定了,他的芸纱,已经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于是,他轰走了所有的仆人,甚至连亲兵都被他赶去了军营。 一个人守着这座空荡荡的将军府,守着那份绝望。 “轰隆!” 窗外,一声炸雷骤然响起。 紧接着,“咣当”一声。 正堂破败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狂风裹挟着雨水灌了进来,吹得油灯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戚镇山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借着闪电的惨白光亮,看向门口。 一个身穿湿透僧袍,头戴兜帽的女僧人,正站在那里。 她身材瘦小,却站得笔直。 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混合着某种温热的液体。 那是泪。 她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胸口起伏不定,那是极度的愤怒和悲伤。 她是,长大了的莫念。 她死死盯着椅子上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眼中满是恨意。 没有任何开场白。 莫念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一直冲到戚镇山面前。 “啪!” 她从怀里掏出一本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书,狠狠地砸在了戚镇山的脸上。 书角尖锐,划破了老人干枯的皮肤。 可戚镇山连躲都没躲。 “你这个负心汉!你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莫念指着戚镇山的鼻子,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这里面,全是我师父这些年的血泪!” “她在山上等了你一辈子!盼了你一辈子!” “到死!都没能等到你去看她一眼!” “你却在这里苟活?” 莫念带着哭腔,继续道: “我师父最好泉下有知!” “待会儿一道雷劈死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戚镇山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他看着掉落在怀里的书,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暴怒的女尼。 眼神里满是困惑。 师父? 那是谁? 他认识这个她吗? 还没等他的脑子转过弯来。 莫念已经发泄完了。 她似乎多看这个男人一眼都觉得恶心。 骂完之后,她猛然转身,冲进了漫天风雨之中。 来得快,去得也快。 正如那二十多年的时光,匆匆而过。 只留下满室的寂静,和呆坐在椅子上,还没回过神来的老人。 戚镇山低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拿起了怀里的书。 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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