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我真不想当老师

第32章 螳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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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个英文字母写完,1979年的高考彻底结束。 没多少人脸上是带着笑容走出来的。 哪怕是陈凌,出来时也没了第一天那么轻松。 很多考生,甚至没走出考点学校,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周围人,无不是感染地抹着眼泪。 无他,这次的物理和数学太难了。 对理科生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里面涉及的内容,大多数都于这个时期所学的超纲。 文科生还好点,没有物理,数学也只有八道题。 不过就算是八道题,对文科生而言也是地狱级难度。 陈凌觉得自己数学有个六十分就很不错了。 有两道题目是真不会,这玩意跟英语不同。 英语他不懂,还可以瞎填,填满,运气好说不定阅卷老师一高兴,还有可能给个鼓励分。 但数学不会,那是连懵都没机会懵,因为没有选择题判断题。 好在他语文、政治、历史三门考的很满意。 出了校门,跟往常一样,门口等候学子的不是家长,只有带队的老师。 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有的挤在树荫下对答案,这几乎是每一场考试结束都会发生的事。 有的自认为没考好的,黯然失色的悄悄离开。 陈凌出来时,马校长和教导主任早已恭候多时, 母亲和小妹也来了。 “天气热,小陈老师,先回家,回去再说。” 马校长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回去的路上还是没忍住询问成绩的事。 待听到陈凌说他数学差不多能及格时,激动地停下脚步: “数学多少?能及格?陈老师,你确定吗?” 陈凌看不出他什么意思,耸耸肩说:“六十多分应该是有的。” “好,好,好!稳了,稳了撒。” 马校长面色红润地拍手道,他身旁的教导主任也差不多。 不怪他们如此激动,这三天为了不影响陈凌的心态,他们强忍着没去问成绩。 但私下里没少跟其他高中的老师们交流。 特别是昨天,整个江城高中老师脸色都不好。 一问才知道,昨天上午的数学好多班级几乎全军覆没。 有个理科尖子班的,全班三十来人,及格人数一半都没有。 那些普通班就更差了,不说别的,解放中学的理科班,数学及格人数连十个都没有。 这还是同学们自己对照答案预估的分数,真实成绩出来可能会更少。 理科班尚且如此,更何论文科班。 数学这门成绩,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也不为过。 听说有個高中文科班,数学及格人数才2人。 所以,马校长在听到陈凌说数学能及格,自然是欣喜若狂。 陈凌的其他科目,除去英语之外,那是相当优秀,就算是地理,在最后一次摸底考试的时候也拿到86的高分。 唯一的偏科就是数学,但如果数学能及格,按照马校长的估计,北大算是彻底稳了。 回到学校,陈凌婉拒校长喝茶的邀请,回家呼呼大睡。 近一个多月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了下来,这一觉他睡得很香,直到深夜被一阵饥饿感叫醒。 陈凌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今晚停电,他摩挲着点燃煤油灯,漆黑的客厅里,朦胧的光晕随他的身影移动、漫开,最后轻轻氤氲在桌案的竹编菜罩之上。 跟他想的一样,掀开菜罩,是母亲留的饭菜。 意外的是用面粉包裹油炸后的餐鲦,陈凌拿起一条尝了尝,有点脆脆的,还有点辣。 江城有长江,因而不缺鱼虾。 但在这个年代,其实鱼虾的吃法多数都是清蒸,水煮、或做成鱼泥肉丸子汤。 清蒸武昌鱼、白灼河虾、鱼丸汤等等。 又或者把草鱼用花椒、干辣椒、盐腌制风干,冬天时放在米饭一起蒸着吃。 江城人管这道菜叫糍粑鱼。 当然,也有红烧,或者像现在这样用油炸的方式。 不过,一般人家寻常不这么吃,因为费油。 比如后世闻名全国的江城小龙虾,这個时期几乎没人吃,被视作害虫,虞富的老爹就是用这玩意养猪。 主要原因也是太费油。 一斤菜籽油的价格与猪肉相等,花生油稍微高一点。 但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油票才是关键。 每个人定期每月的油票只有半斤,解放中学每个月给陈凌家发放的油票是一斤半。 一个月一斤半的油,根本不够吃。 农村就更少,一年下来一户人家也就几斤油。 所以这个时候大家买猪肉都爱挑肥的,因为炸出来的油还可以用来炒菜。 如若实在是油不够,只能去“黑市”花大价钱买。 吃过晚饭,陈凌回到房间。 这会儿没睡意,他从抽屉里拿出前几天写到一半小说大纲。 高考结束,他现在可以把精力放在小说上。 ........ 张洸年住在武昌区省作协安排的一栋民国时期的小院。 算不得很大,时代变迁看起来有些破败。 好处就是比较僻静,这也是张洸年没有住进招待所,同意省作协安排到此的缘故。 陈凌到的时候,张洸年在院子的槐树下与人谈事。 “张先生,打搅了。”陈凌一个多小时前估完分,就忙了赶过来。 “不打搅,不打搅,小陈老师来的正是时候。” 张洸年邀请陈凌入院,并将院中槐树下那位高高瘦瘦的花甲老人介绍道: “小陈老师,你之前不是好奇我口中的老友是谁吗?便是他了,唐琅先生可不止在我面前一次夸你。” “唐琅.....唐...螳.....” 陈凌在心里嘀咕下这个名字,猛然间他想起这位老先生是谁,赶忙问候道: “原来是徐老先生当面,徐老先生,您好,晚辈陈凌,久仰大名。” 徐驰,又称唐琅、史纲。 他本是诗人,散文家,后来开始写小说,去年在《人民文学》发表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引起全国文化界轰动。 这部作品,首次将数学难题与科学家陈景润的奋斗故事结合,打破科学题材的文学表达空白。 不过陈凌认识他,多是因为那本《瓦尔登湖》的译文。 大概徐迟是诗人的缘故,他这一版译文《瓦尔登湖》典雅流畅、文字美感、充满文学性。 “洸年,如何?我螳螂之名在文坛算是如雷贯耳吧,哈哈哈。” 听到陈凌一瞬间就想到自己是谁,徐驰得意大笑地看向好友。 这個"螳螂"是因他早年身体高瘦,被夏衍戏称的别名。 后来徐驰取这个谐音"唐琅"作为笔名。 其实徐驰也是笔名,取自家时的乳名"驰宝",后用于自己写作时的笔名,并且用的最多。 奈何"螳螂"太出名,以至于很多人只知"螳螂",不知徐驰。 陈凌今日来之前,徐驰就与张洸年打赌,赌陈凌一定知道"螳螂"这個名字。 张洸年见老友童心未泯,就陪他玩了起来,还特意把"唐琅"二字咬字清晰。 两个老小子也不管一旁的陈凌尴尬不尴尬,互相笑过之后,示意陈凌坐下来喝茶。 是真喝茶,因为张洸年和徐驰聊的话题陈凌压根插不上嘴。 全是聊当年革命时的事,还有汼蓬的趣事。 一個在咸宁,一個在沙洋。 张洸年经历还要多些,他还在京城住了三年,之后才与6000余位文化人士转到鄂省咸宁向阳湖镇的汼蓬。 谈到这里时,两人还互相探讨喂牛、关于养牛方面的经验所得。 听不出半天苦,甚至还说打算要写一部关于如何喂牛养牛的文集。 陈凌听不出二人是在讽刺,还是苦中作乐。 但他宁愿相信是后者,因为徐驰先生哪怕身陷囹圄,也偷偷写出《红楼梦艺术论》。 这是一个真正的学文人,赤诚而又浪漫。 可惜,晚年遇人不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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