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暴雨如注。 雨刮器疯狂摆动，却刮不净挡风玻璃上那层厚重的水幕。 迈巴赫的后座上，林彻的手机在不断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同一个名字：徐新（今日资本）。 这是微光的A轮领投方，也是目前董事会里话语权最大的投资人。 林彻看着那个名字跳动了整整一分钟，才按下接听键。 “林彻！你疯了吗？！” 电话刚接通，徐新高亢嗓音就刺破了车厢内的安静。 “刚刚TME的法务给我打了电话，他们说你拒绝了和解方案？还要跟他们打官司？” 林彻把手机稍微拿远了一点，看着窗外飞逝的雨景。 “徐总，那不是和解方案。”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那是卖身契。” “卖身契又怎么样？！”徐新在电话那头咆哮，“你知道现在的局势吗？就在刚才过去的半小时，微光的日活掉了15%！用户留存率腰斩！社交媒体上全是骂声！” “林彻，做生意不是意气用事，10个亿虽然多，但我们刚融了5亿美金，给得起！只要活下来，只要留住用户……” “给得起？” 林彻冷笑了一声。 “徐总，你以为他们要的是钱吗？” “他们要的是微光的脊梁骨。” 林彻伸手，指尖在凝着水汽的车窗上无意识地划动。 “条款第三条，要求我们“排他性”使用腾讯系音乐外链，如果我们签了，就等于把微光的流量入口，变成了腾讯的后花园。” “今天他们敢要10亿授权费，明天看我们做大了，他们就敢要20亿，30亿。” “这叫养猪。” “等猪肥了，他们就不是要钱了，是要我们的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徐新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充满焦虑：“可是林彻，那是腾讯，那是南山必胜客，如果不低头，微光现在就会死，你拿什么跟他们斗？靠你的傲骨吗？傲骨能当饭吃吗？” “谁说我要死磕？” 林彻挂断电话前，只说了一句。 “我要去找把刀。” “一把能捅破这层天的刀。” …… …… 下午两点。 杭州萧山国际机场。 和北京的雷雨交加不同，杭州下着那种江南特有的绵密细雨。 空气里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樟树叶的味道。 林彻走出贵宾通道，并没有打伞。 沈南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老板，联系上网易那边了。” 沈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丁磊的秘书说……丁总今天不在公司。” “在哪？” “在……猪场。” 沈南表情古怪。 “安吉，味央养猪场，说是今天有一批黑猪出栏，他要亲自去盯着。” 林彻停下脚步。 机场高速的路牌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猪场。” 林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很丁磊。 在中国互联网的大佬圈子里，丁磊是个异类。 马云喜欢讲太极和武侠，马化腾喜欢讲产品和生态，李彦宏喜欢讲技术和AI。 只有丁磊。 他快乐得像个拥有无限金钱的顽童。 高兴了就去养猪，不高兴了就去打碟。 网易的股价跌了，他去养猪； 网易的股价涨了，他还去养猪。 外界都说他是“佛系”掌门人。 但林彻知道，那只是表象。 “走。” 林彻钻进早就等在路边的一辆别克商务车。 “去安吉。” “可是老板……”沈南犹豫了一下，坐进副驾驶，“我们两手空空去吗？微光现在的处境，丁磊肯定知道，在他眼里，我们现在就是个惹了腾讯的烫手山芋。他凭什么见我们？又凭什么帮我们？”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林彻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养神。 长时间的紧绷神经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沈南，你知道网易云音乐现在最大的痛点是什么吗？” 沈南想了想：“版权少？歌单变灰？” “对。” 林彻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TME这几年一直在搞“独家版权”战略，他们花天价买断了环球、索尼、华纳的曲库，然后转手就对网易云进行封锁。” “你打开现在的网易云，周杰伦是灰的，陈奕迅是灰的，连五月天也是灰的。” “丁磊是个骄傲的人。” “他自诩是互联网圈最有品位的文人，他做的产品，讲究情怀，讲究格调。” “但现在，他被马化腾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屈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林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手里轻轻抛了一下。 U盘落下，被他紧紧攥在掌心。 “他缺的不是钱。” “他缺的是——把那些灰掉的歌单，重新点亮的权力。” “或者说……” “他需要一种新的玩法，来证明腾讯的那套“版权垄断”是过时的垃圾。” 车子驶入杭长高速。 两旁的竹林飞速后退，被雨水冲刷得翠绿欲滴。 林彻看着窗外。 前世的记忆里，这一年的网易云音乐虽然靠着社区氛围勉强活着，但因为版权缺失，日活始终被腾讯系压着一头。 直到后来短视频崛起，才有了转机。 而现在。 他要把这个转机，提前三年送到丁磊面前。 “沈南。” “在。” “查一下网易云音乐现在的日活数据。” “七千万左右。”沈南迅速回答。 “太少了。” 林彻摇摇头。 “告诉丁磊的秘书，就说我有办法，让他的网易云在三个月内，日活翻倍。” 沈南愣住了，回头看着林彻：“老板，这也太……” “吹牛？” 林彻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 “没有什么是算法做不到的。” “如果有，那就是算法还不够暴力。” 商务车在雨中疾驰，驶向安吉深处的群山。 那里有一个养猪场。 也即将诞生中国互联网历史上，最疯狂的一个同盟。 …… …… 北京，微光总部。 技术部总监老王正盯着屏幕，双眼通红。 那红色的静音图标像是一种病毒，还在不断蔓延。 每刷新一次后台，就有几百个视频被系统判定为侵权，自动屏蔽音轨。 “老大，客服电话被打爆了。” 手下的一个小伙子摘下耳机，一脸绝望。 “用户都在问什么时候恢复声音，还有人问，是不是因为我们没钱买版权？” 老王咬着牙，看着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字。 那是林彻临走前留下的死命令——[别撤图标，留着]。 “告诉客服，如实回答。” 老王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 “就说我们在打仗。” “告诉用户，那个图标不是因为我们没钱。” “是因为有人想让我们闭嘴。” “但我们偏不。” 办公室的角落里，几个原本准备离职跳槽的年轻程序员，听到这句话，默默地把辞职信塞回了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