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因为他可疑,才要让他露面。”周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殿下说过,有时候让敌人站在明处,比藏在暗处更安全。”
半个时辰后,太守府大堂。
凉州各级官吏三十余人齐聚一堂。
周谨坐在主位左侧,右侧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秦渊的。
“诸位,朝廷核查官员将至,这是凉州的大事。”周谨环视众人。
“殿下虽暂时不在,但凉州的政务不能乱。
各位各司其职,如实汇报,不得隐瞒,也不得夸大。”
“周大人放心,我等明白。”众人齐声道。
但周谨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眼神闪烁,显然心怀鬼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朝廷钦使到——”
周谨起身,带着众官吏出门迎接。
三辆马车在侍卫的护卫下停在府前。
车上下来三位官员,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的中年人,正是兵部侍郎刘墉。
他左侧是个胖乎乎、一脸和气的户部侍郎孙德海,右侧是个三十多岁、书生模样的工部侍郎陈启明。
“凉州长史周谨,恭迎三位大人。”周谨躬身行礼。
刘墉上下打量周谨,淡淡道:“六殿下呢?”
“殿下有紧急军务,暂时外出,三日内必回。”周谨不卑不亢。
“紧急军务?”刘墉挑眉,“什么军务,比迎接朝廷钦使更重要?”
“乌桓犯边,殿下率军抵御。”周谨直视刘墉。
“边关安危,事关大乾社稷。想必三位大人能够理解。”
刘墉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孙德海笑呵呵打圆场:“理解,当然理解。六殿下心系边防,实乃朝廷之幸。
周大人,咱们是不是先进去说话?这一路颠簸,可把老夫这把骨头颠散喽。”
“三位大人请。”
众人回到大堂。刘墉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那是秦渊的位置。周谨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周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刘墉开门见山。
“朝廷接到举报,说凉州近年来账目混乱,流民安置不当,还与乌桓私通往来。
陛下派我等前来,就是要查清事实。还望凉州上下配合。”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说凉州有问题。
大堂里一片寂静,所有官吏都看向周谨。
周谨面色不变:“刘大人所言举报,不知出自何人之口?可有证据?”
“举报人自然要保护。”刘墉淡淡道,“至于证据,不正是要查吗?
周大人如此紧张,莫非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周谨正要反驳,陈启明忽然开口:“刘大人,查案要讲程序。
咱们初来乍到,还是先看看凉州的实际情况再说。”
刘墉看了陈启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没再说什么。
孙德海又出来打圆场:“陈大人说得对。
周大人,不如你先带我们看看凉州的情况?听说凉州近来变化很大,老夫可是好奇得紧呐。”
周谨压下心头怒火,起身道:“三位大人请。”
接下来的半天,周谨带着三位钦使巡视了凉州城。
从新建的工坊到开垦的农田,从整修的城墙到新建的学堂,一处处看下来,连刘墉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特别是看到那片长势喜人的土豆田时,三位钦使都震惊了。
“这……这真是亩产四千斤的神物?”孙德海蹲在田边,摸着肥厚的土豆叶子,手都在颤抖。
“回大人,这是第一批试验田,目前长势良好。
按农官估算,亩产应在三千五百斤以上。”周谨答道。
“三千五百斤……”孙德海喃喃道,“若是推广全国,大乾再无饥荒矣!此乃天佑大乾,天佑大乾啊!”
刘墉脸色难看。
他得到的任务是找秦渊的麻烦,可眼前这一切,分明是实打实的政绩。
若是如实上报,秦渊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这些流民,安置得如何?”他转而问道。
“凉州现有流民八千四百余人,均已登记造册,分配田地或工坊工作。”周谨早有准备。
“所有流民每日可领口粮,孩童可入学堂读书。这是名册,请大人过目。”
厚厚的名册递上来,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个流民的信息。
姓名、原籍、年龄、技能、安置去向、每日工作量、领取口粮数量……详细到令人发指。
刘墉翻了翻,实在挑不出毛病,只得合上。
“听说凉州本地乡绅对安置流民颇有微词?”他换了个方向。
周谨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
“流民初到时,确有一些误解。
但经过殿下调解,如今本地百姓与流民相处融洽。大人若不信,可召乡绅询问。”
“那就召吧。”刘墉立刻道,“把凉州有头有脸的乡绅都请来,本官要亲自问问。”
周谨暗叫不好,但无法拒绝:“是。我这就派人去请。”
一个时辰后,太守府大堂再次坐满了人。这次除了官吏,还有二十多位乡绅代表。
孙有财、李茂、赵奎三人坐在最前面,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诸位乡老,这三位是朝廷派来的钦使。”周谨介绍道。
“钦使想了解凉州民生,大家有什么话,尽可直言。”
刘墉扫视众人:“本官听说,凉州近来流民众多,挤占了本地资源,可有此事?”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孙有财站起来了。
周谨的心沉了下去。
孙有财站起来的那个瞬间,整个太守府大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胖乎乎的粮商。周谨的手在袖中握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知道,孙有财这一开口,必定是猛攻。
然而——
“回禀三位大人。”孙有财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和。
“流民初到凉州时,确实闹过一些误会。
有些流民偷过东西,有些本地百姓也说过难听话。但——”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的乡绅:“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刘墉眉头一皱:“孙老板的意思是?”
“草民的意思是,六殿下处理得很好。”孙有财缓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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