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吒见苏元抬脚便要往山里闯，连忙伸手拦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苏元，你疯了？” “这镇元子可不是寻常散仙，那是正儿八经的老牌准圣，道号与世同君，人称地仙之祖！” “那是开天辟地以来便得道的真仙，辈分高得吓人，三界四大部洲数得上的人物，哪个不给他几分薄面？” “别管你有什么血海深仇，只要进了这万寿山五庄观，他就能保你平安无事。” “这种洞府，你也敢不请自来地瞎闯？” 苏元笑了笑，脚步没停，在腰间一大串储物囊里翻找，掏出一枚温润玉简，在金吒眼前晃了晃。 “急什么？我又不是来砸场子的。” “这是赤脚大仙托我给镇元子带的玉简。”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凑近金吒耳边道： “上头还有口信，让我顺便请二十四个人参果上去。听说是某位了不得的大人物要过大寿，点了名要这东西做寿礼。” 金吒听完，眼睛都瞪圆了，忍不住咋舌： “二十四个？！这他娘的是哪位大人物这般奢遮，张嘴就要这个数？” “他当人参果是万千朱果不成？一抓一大把？” “这东西，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等三千年才得成熟，前后一万年，拢共才结三十个果子！” “五百年前王母娘娘开蟠桃盛会，遍邀群仙，拢共才备了九个人参果，就这，还他妈被你狗日的顺走了七个……” 苏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众人说笑间，已然踏着青石阶，走到了五庄观山门之前。 只见那朱红山门洞开，两扇门板上镌着“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的对联，笔力苍劲，道韵流转，却不见半个道童仙吏出来迎候。 众人也不意外，迈步便往里走。 穿过山门，迎面便是一方巨大的石屏，屏上只书着斗大的两个字——天地，旁边配着一副短联：“三界独尊，地仙之祖”。 宝月禅师、正严长老等几位从东土来的高僧，无不看得咋舌，面面相觑。 他们见过的宫观寺院多了，要么供奉三清四御，要么供奉西方佛祖菩萨，或是玉皇大帝、自家祖师，何曾见过这般，只堂堂正正供奉“天地”二字的？ 这得是何等修为，何等心气，才敢如此？ 苏元和金吒对视一眼，却都面色如常。 他二人一个交友遍三界，见多识广，一个出身高门，自幼耳濡目染，对此倒不觉稀奇。 众人不敢随意祭拜，苏元对天蓬、巨灵神吩咐道： “你二人领着诸位师父，便在外厢寻个清净处歇下，莫要随意走动。” 苏元与金吒这才整了整衣袍，穿过二道门，往内院走去。 这内院与外间的清幽又不同，不见奇花异草，只有几株古松，一汪清泉，石桌石凳，朴素得紧。 正中央的静室之前，只摆了两把梨花木圈椅，当中放着一个蒲团，再无他物。 二人刚在院中站定，那蒲团之上，便有清光缓缓流转，仙风道骨的老道身影渐渐凝实。 这老道头戴紫金冠，身着无垢鹤氅，面如莹玉，须眉皆白。 一双眸子开阖间，似有星河流转，却又温润平和，不见半分威压，只让人如沐春风。 正是那名震三界的地仙之祖，镇元子。 他目光落在苏元与金吒身上，微微一笑，声音温和： “苏小圣，金太子，久闻二位年轻俊彦的大名。今日二位驾临我这荒山野观，真是蓬荜生辉。” 苏元和金吒在这位老牌大准圣面前，哪里敢有半分托大，连忙齐齐躬身，行了晚辈之礼。 苏元恭敬道： “晚辈苏元，久闻大仙清名。也常听太白金星与太师提起您老人家道德高深，为三界所敬仰。此番西行路过宝山，便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来拜谒一番，聆听教诲。” 说着，他便伸手往腰间储物囊摸去，想要取出那枚玉简，并顺势提及那人参果之事。 谁知他刚触到储物囊，对面的老道便呵呵一笑，屈指轻轻一点，便定住了他的动作。 “怎么？两位晚辈上门，还要给我这老道送礼不成？”镇元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话要是传出去，我这地仙之祖的名头，还要不要了？” “岂不是让三界道友笑话我镇元子越活越回去，开始搜刮小辈的孝敬了？” 他这话说得风趣，却将苏元想要提及玉简和人参果的由头，轻轻巧巧地拦了下来。 苏元被他这般一说，顿时有些讪讪，也不好再强行去取那玉简。 只得顺势收手，笑道：“大仙说的是，倒是晚辈唐突了。” 镇元子也不在意，示意二人在那两张木椅上坐下。他自己则坐于蒲团之上，神色怡然。 这位老牌地仙，不愧是历经无数元会、见识过洪荒变迁的人物。 三人坐定之后，他也不问西行琐事，更不提三界纷争，只是信口闲谈。 从开天辟地时的种种轶闻趣事，讲到上古大能们的道法源流； 从日月星辰的运转玄妙，聊到草木虫鱼的生息之理； 乃至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修行关窍，在他口中都娓娓道来。 言辞之间，妙趣横生，深奥的道理发于浅近之言，令人如坐春风，又常有醍醐灌顶之感。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窗外日影西斜，天色竟已悄然暗了下来，一晃已是黄昏。 镇元子这才收了话头，笑着对门外唤了一声： “清风，明月。” 两个眉清目秀的小道童用玉盘托着两枚人参果进来。 只见那果子果然如三朝未满的婴孩一般，四肢俱全，五官咸备，周身莹润如玉，隐隐有霞光流转，只闻上一口，便觉周身窍穴都通透了几分。 苏元在天庭当差时，见过的奇珍异宝，灵丹妙药不计其数，却还是头一回见到完整的人参果。 至于金吒说的什么王母蟠桃宴上被贪墨了七个，那他妈也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干的好事，把黑锅扣在了自己头上。 “年轻俊彦远道而来，我这荒山小观，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就用这园子里的土产，聊表心意吧。你们两个修为正是精进之时，这完整的果子，一人一个，正好合用。” 镇元子笑着指了指玉盘，“但外面的那些法师，还有两位将军，修为不济，囫囵个的果子药力太猛，怕是无福消受，我便让童儿准备了些切片，分与他们尝尝鲜，沾沾灵气便罢了。” 苏元和金吒连忙起身，对着镇元子躬身行礼：“多谢大仙厚赐，晚辈愧领了。” 长辈赐，不敢辞。 二人也不多做矫情，恭恭敬敬地接过了玉盘，各自收了人参果。 又闲谈了几句，见天色已晚，镇元子便吩咐道童，引着二人去了后院备好的上房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