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可能要死。 罢了罢了。 自作孽不可活。 苏畅取下背后的背包，将身上所有东西全部上传到第七批探索者共享空间。 附言：【我要死了，这些东西你们谁有用谁拿去。】 冰裂缝外面，刨冰的声音越来越近。 苏畅靠在冰壁上，呼出的白气挂在睫毛上冻成霜。 裂缝最窄处只有一拳宽，狼群暂时挤不进来，但那只白毛首领的耐心显然比她的体温消耗得慢。 把所有物资传上了共享空间后，她反而平静了。 在风暴雪原活了这么久，死亡这件事早就从恐惧变成了待办事项，区别只在于今天还是明天。 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共享空间面板上一条新的存入记录。 【江澈存入洗髓潭水【表情】6】 【附言：洗髓潭水，给魔兽泡或者灌都行……】 苏畅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冰裂缝外面，忽然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声接上了。 兽语+洗髓潭水，会如何？ 她取了一瓶出来。 石瓶入手的瞬间，温热的触感透过手套传到掌心。 瓶身凝着细密水珠，在零下四十度的裂缝里居然没结冰。 苏畅攥紧石瓶，站起身来。 她不确定这东西对狼群到底有多大效果，但她确定一件事。 如果不赌这一把，她最多再撑半小时。 深吸一口气，拔开塞子，缓缓朝着出口接近。 裂缝外，刨冰声忽然停了。 一百零三只冰原魔狼的注意力同时锁定在她身上。 苏畅的声带震动，喉音配合气息，模拟狼群的交流频率。 “这个，让你变强。” 白毛首领没动，视线从苏畅脸上移到石瓶上，鼻翼翕动了两下。 它闻到了什么。 苏畅能感知到它脑海中涌出的画面，不再是踩着尸体的威胁，而是一片模糊的水面。 魔兽对能提升自身实力的东西有天然的敏锐，它对石瓶有很浓的兴趣！ 白毛首领往前走了一步。 苏畅把石瓶放在地上，盯着它，“效忠我，我可以一直供应给你。” 她在撒谎。 六瓶里她取了一瓶，剩下五瓶还挂在共享空间里，别人随时可能取走。 这东西能不能无限供应，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白毛首领低下头，鼻尖碰到石瓶口。 热气从瓶中升起，与它呼出的白雾交缠在一起。 它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伸出舌头卷住瓶口，仰头灌了下去。 变化几乎是即时的。 白毛首领的毛发从根部开始变亮。 原本灰白夹杂的皮毛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每一根毛发都像镀了一层冰晶，在暮色中折射出冷光。 它的体型没有明显变化，但肌肉线条更紧实了，四肢关节处传出细微的骨骼脆响。 它打了个喷嚏。 一团冰雾从鼻腔喷出，落在地面上，冻出了一圈半米直径的白霜。 白毛首领低头看了看爪尖上凝着一层薄冰的前爪，用力刨了一下地面，冻土瞬间被挖出一道半尺深的沟。 苏畅再次看到了白毛首领脑海中传来的新画面。 一只狼，低下头，露出脖颈。 臣服！ 苏畅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但还是强挺着站直，走上前，把手放在白毛首领的额头上。 “跟我走。”她说。 接下来三个小时，苏畅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有小弟的人生。 她骑在白毛首领背上，一百零二只冰原魔狼在两侧呈扇形散开，在附近横冲直撞。 冰鹫、冻角鹿、霜甲蜥…… 撞上狼群的魔兽没有一个能跑掉。 狼群负责包围和猎杀，白毛首领负责震慑。 苏畅负责骑着狼看。 三个小时，猎杀魔兽三十七只。 苏畅把魔兽肉按比例分配。 三成给狼群，一成留给自己当口粮，剩下六成全部放入共享空间。 并附言打了很长一段： 【感谢江大王的洗髓潭水，我知道这东西肯定极其珍贵，但实在是不用就得死，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在死之前多上传一些资源给大家用，洗髓潭水我只用了一瓶，不敢多拿，如果我哪天没再上传东西，那就是没了，各位保重。】 她关掉面板，搓了搓手。 白毛首领趴在她旁边，银白色的尾巴扫了扫她的小腿。 苏畅的手按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 “别太黏人。”她说，“你可是统领。” 蚀骨荒原。 江澈正在给大赤剔牙。 裂地狮嘴大，铁荆棘果壳又硬，碎片卡在后槽牙缝里，大赤自己够不着，只能趴在地上张着嘴让他掏。 这时，共享空间亮了一下。 江澈拿树枝把碎壳挑出来，拍了拍大赤的脑门让它闭嘴，然后翻了翻存入记录。 看完苏畅的附言之后，江澈挠了挠头。 “珍贵？” 他转头看了一眼洗髓潭。 潭水平静，温热的雾气缓缓升腾。 潭底那块洗髓石嵌在岩层里，纹路恒定发光，根本不存在消耗不消耗的问题。 只要石头在，水就一直是洗髓潭水。 他舀走多少，地下暗河就补多少，跟自来水龙头没区别。 他站起来，走到潭边，舀了九十九瓶。 打开共享空间，存入。 附言： 【这东西我多的是，你随便用，如果能活，要用尽全力去活着，千万不要死了。】 …… 风暴雪原。 苏畅正在清点战利品，共享空间弹出提示。 【江澈存入洗髓潭水【表情】99】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瞪大了眼睛仔细看，发现竟然是真的！ 苏畅蹲在冰原上，银白色的狼群环伺在四周，风从北面灌过来，吹得她头发贴在脸颊上。 她抬手用袖子糊了一把脸，吸了一下鼻子。 九十九瓶，够她武装一整个狼群，够她在风暴雪原站稳脚跟，够她从猎物变成猎人。 苏畅看着面板上那行字，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烫得发疼。 …… 英兰国，伦敦。 地下指挥中心三层。 马提亚斯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着四块屏幕，分别播放着不同探索者的直播画面。 汇报官站在侧面，手里的激光笔指着右上角那块屏幕。 画面上，苏畅骑着一只银白色的巨狼，身后跟着一百多只冰原魔狼，正在风暴雪原上横扫魔兽群。 “诸位看这瓶水。”汇报官把画面回放到苏畅取出石瓶的那个时间节点，“洗髓潭水，来自江澈的家园遗迹，却能在苏畅的直播画面里可以清晰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