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门口有守卫守着,我示意噤声,那些人不是不识得我的身份,见我非要进去,颇有些为难。
“本宫会让殿下恕你们无罪的,下去吧。”我不悦地道。
想必这些人跟了苏烨熙许久,喏啜着不肯让路。
我已将匕首攥到手心,这时夏岚上前一步道:“你们也知道我家公主的地位,你们维护主子并没有错,但若公主殿下在宁王那儿告一状,你们怕是要小命不保了,咱们来这战场,哪个不想好好回去见到妻儿老小,既然公主说了不会追究,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
夏岚这一番话句句在理,我顿时对这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刮目相看。
守门的士兵为难地让开路,我对夏岚示意在外等候。
我小心地一步步走近,绕过屏风,眼前的情景,虽然心里有所准备也着实惊呆了我,衣衫散乱的是苏烨熙,娇喘声声的是林雨若。不久前还放在我背上的手,此时正抚摸着林雨若的面庞。
在我们第一次同床共枕的榻上,在这深深留在记忆中暖意缱绻的地方,他竟然和林雨若在做这种事。且不说林雨若为何会在军营,我和他相识七年,我以为我在他心里分量很重,他却明知我在还这样。
口口声声地说着要娶我,今日见了我却对林雨若的事只字未提,难道我连知晓的权利都没有吗?既然如此,何谈求娶。
我没有叫喊,只是用寻常的声调问道:“烨熙,你做什么呢?”
猛然听到我的声音,苏烨熙忙慌乱地去抓衣衫,林雨若则紧抓着被子,一双眼睛瞬间成了楚楚可怜的样子。
“央儿,你,你不是不过来了吗?侍女没去接你?”
“去了,只是我想再来看看你,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我说完,转身便走。
“央儿!”苏烨熙起身追我,我拔腿便跑。
在帐子口,苏烨熙一把拉住了我:“央儿你听我解释!”
“你还要解释什么?你果然已经明着和皇后联盟了,连她的外甥女都带到了军营!”
苏烨熙有所顾忌地回头看了一眼屏风:“你别乱说。”
“还没过门呢就这般爱护,以后我是不是该尊称她娘娘了?”我气急败坏地道。
“先冷静冷静好吗?”
我冷眼看着他,推开他握住我手臂的手:“苏烨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这种背叛,你既弄脏了自己,便莫要再来招惹我。”
苏烨熙呆呆地后退了一步,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
我撩开帘子,直接冲进了雨幕。
那些个甜蜜的回忆仿佛将我凌迟,我早该明白,他已不是他了。
在福林宫那天,他曾对着惠妃娘娘发誓,旧日誓言已被践踏,我的存在仿佛成了一个笑话,众人皆知我属意于他,就算他不是陛下最爱重的皇子,我也不曾改变心意。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乃花朝国的嫡公主,自小没受过屈辱,日后,更是一丝都不受,不同于往常的小打小闹,这种这种背叛感如同利剑,须臾间便没入了我的胸膛。
“公主!您去哪儿啊?”夏岚在身后边追边喊。
去哪儿?我也不知道我去哪儿,我只是想离开这个地方,我不相信我的翩翩少年爱上了别人,不相信他会背叛我,刚从战场回来时还深情相拥,转瞬就和别的女人睡在一起,这要我如何接受,如何原谅?
冷雨潇潇,将我浑身淋得湿透,我已分不清脸上流下的是泪水还是雨水,我扶着树干,心中又痛又怒。
“公主!”夏岚追上我,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滴落:“公主,您这是做什么?”
我并不答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宁王殿下同奴婢说过,公主与十二殿下是旧相识,公主的心思奴婢懂得,还请公主保重身子,莫要如此!”夏岚急忙道。
我转过身,背靠着树干:“你懂得?我九岁时和他就相识了,林雨若识得他不过一个月,七年的情谊还抵不过这一个月的相交……他嘴上说着要娶我,心中却是根本没拿我当正妻。”
这种锥心剜骨的疼几乎让我不堪承受,我放任自己哭得昏天黑地也无法减轻。
我顺着树干滑坐在地上,夏岚也随之蹲下身:“公主,人都是会变的。”
雨夜中,夏岚的面容朦胧一片,只有嗓音愈发坚定:“这位林姑娘想必也是娇生惯养的,能追到凌州,又无名无分地跟着十二殿下,殿下难免心动,公主又何必一直纠结,毕竟,此事与结局无关。”
夏岚是苏烨谦的人,这话说完,我差点以为她以前一直在永歌城,她对皇城的动向,也太了解了。
她说得对,无论苏烨熙何时娶侧室,娶何人,只要不是我,都不会有一锤定音的结局。
“公主,您再待下去会沾了寒气的,快同奴婢回去吧。”
“你让我回哪儿?”
夏岚想了想道:“若是公主不嫌弃,不如去奴婢的帐子将就一下吧。”
这姑娘倒真是通透,我把手递给她:“走吧。”
“您的手怎么这样凉?”我出来时连披风都没有穿,在这冷雨里站了许久,此刻她一说,我才觉得阵阵寒意。
“没事,我本就怕冷。”
夏岚把伞塞到我手里,忙把自己的衣衫脱下来给我披上:“宁王殿下嘱咐过奴婢的,都怪奴婢不好。”
“走吧,今夜的事,不要告诉他人。”
“奴婢明白。”
夏岚的帐子挨着下人们住的地方,因着她是女子,才不得不给她搭了个小帐子,麻雀虽小也五脏俱全,收拾得很是干净整洁。
许是雨水侵染的缘故,隔天我就病了,烧得昏昏沉沉。
汤药太苦,我不愿下咽,梦中依稀有人给我喂药,我拗不过,只好一口口喝了下去。
苦,太苦了,药苦,心里更苦。
我只觉得自己好似在江水中不断浮沉,江水呛到口中,苦涩无比。
恍惚间,我好似看到皇兄走进帐子内摸了摸我的额头,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这只手,彻底睡了过去。
聚慧文学网 m.scjhy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