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语感受手心传来的温热，又瞥一眼浑身冒冷气的清沅，叹口气。 对温席司点头，语气缓和道：“姑且如此吧。” 随即，她目光里或多或少的怀疑，落在清沅身上，“你们现在是以我友人的身份受邀前往，算是客人。 只要行为不过分出格，族内也不会太过苛责。 一些口舌之争，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清沅迎上她怀疑的目光，看到她眼中“你别给我惹事”的告诫，心头那股邪火反而奇异地压下去一些。 他挺直背脊，长发在舰船带起的风中微微飘扬，下颌微抬，恢复几分属于王者的高傲和克制。 “无须再三提醒。” “吾既为王者，自有分寸。岂会当真于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令你颜面有损之事？” 他并非愚钝，早已察觉，自从这些锦氏族人与龙凤仆从出现，锦瑟语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化。 原本在无敌峰时的慵懒跳脱，嬉笑怒骂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端方的仪态，还有嫡系的矜贵与疏离。 此刻的她，非是他可以随意逗弄的人族少女。 他可以不爽规矩，可以厌恶那个嘴碎的锦桐，也可以暗中和温席司较劲。 但他绝不会允许自己成为旁人攻讦锦瑟语的把柄，更不会真让她因自己而“丢脸”。 这是属于他清沅的骄傲。 锦瑟语笑眯眯：“你也少说几句，我只是不想嚣张，身为长姐扇你巴掌还是能的。” 锦桐从心，“呵，我才不会给你机会。” 她才不承认怂。 战舰划破长空，飞速前行。 甲板上的气氛在一种微妙的平衡暗涌中维持着。 最终，在一位面容肃穆的族老安排下，温席司与清沅被引至战舰第二层的舱房休息，而锦瑟语的房间则在他们之上的第三层。 等级分明，身份地位的距离感。 与此同时，仙府山门外，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已然散去，只留下无数震撼的议论与遐想。 守门弟子们正互相激动地比划着刚才看到的龙凤战舰，忽听一阵细弱的窸窣声。 众人低头看去，只见山门旁那株千年古松的树根处，不知何时蹲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他穿着身着银朱色锦缎交领短袄，衣襟用金线绣满四爪蟠螭纹，下穿油绿绸撒花裤，裤脚以五彩丝线绣折枝梅花。 腰间束一条金线编花宫绦，绦带末端悬一枚羊脂白玉平安扣，行动时清响叮咚。 脚蹬黑缎粉底小朝靴，靴面暗压云纹，鞋尖缀拇指大的珍珠。 外罩一件大红缂丝貂毛斗篷，风帽边缘露出半截赤金镶红宝项圈，映得那张玉雪团似的脸蛋愈显贵气。 挎背鼓鼓囊囊的小挎包，脸蛋因为奔跑而显得红扑扑的。 乌溜溜的大眼睛正茫然地仰望着早已恢复平静的天空，小嘴微微张着。 “咦？好漂亮的小团子！这是谁家孩子？怎么扔在仙府门口了？” 一位女弟子心软，蹲下身柔声问道。 小团子闻声低下头，眨了眨大眼睛，奶声奶气，却口齿清晰地说：“珩珩……找娘。” 他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困惑，小手比划着，“娘……飞了，飞得好高，好远。” 他确实感觉到，血脉中指引方向的温暖感应，刚才突然升上天空，以极快的速度远离了。 守门弟子们乐了，觉得这孩子可爱又可怜，可能是与富贵人家走散的凡人孩童，虽然出现在仙府门口有点奇怪。 “你娘是谁呀？告诉哥哥姐姐，我们帮你找好不好？”另一名弟子也热心道。 小团子珩熙听了，很有礼貌地先鞠了个躬，小模样一本正经：“谢谢你们。” 然后他摇摇头，小脸上露出奇特的笃定，“不过，娘飞走了，珩珩……也要飞。” 话音未落，在几名守门弟子惊愕的目光中，这小团子双腿微微一屈。 然后——“咻！” 他整个人轻飘飘地原地拔起丈许高，摇摇晃晃却速度不慢地朝着天空飞了出去。 眨眼间就成了一个小黑点。 “我……我去！” 刚才问话的弟子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这孩子……居然有修为？还能御空？他才多大？！” “看起来最多三四岁吧，这是什么妖孽天赋？” “刚才那飞行的方式……好奇怪，好像不是寻常御风术。” 几人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方才也在仰望战舰离开方向的弟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迟疑着，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喃喃道：“你们……不觉得……” “那孩子的眉眼，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和看人时的神态……” “有点像……锦瑟语师姐吗？” 空气瞬间凝固。 其他几人：“……？？？！！！” 他们猛地回想刚才那小团子的模样——那精致的五官轮廓，灵动中带着一丝天然疏离感的眼神。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个荒诞却让人无法忽视的念头，惊雷般劈进每个人的脑海。 难道锦瑟语师姐当年失踪的三年，就是留下了这么个惊天大秘密？！ 仙府门口，众弟子呆若木鸡，望着早已空无一物的天际，心中掀起比见到龙凤战舰更为剧烈的惊涛骇浪。 而此刻，远在战舰上的锦瑟语，对此还一无所知。 船舰在虚空中最后一次震颤，复杂的阵纹光芒明灭，包裹住庞大的舰身。 虚空嗡鸣，整艘战舰连带其上众人，瞬间没入前方，荡漾的虚幻阵纹之中，消失不见。 外界的景色被彻底剥离，只有一片混沌的流光溢彩在舰窗外飞逝。 须臾，流光散去。 眼前豁然开朗，已是另一方天地。 云层之中，一座灵光勾勒，镶嵌着龙凤纹路的巍峨光门，正缓缓洞开。 门内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看不清具体景象，却传来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 战舰平稳穿门而过，悬停在无垠的云海之上。 所有人依序走下战舰。 那庞大的龙凤舰身随即光华流转，迅速缩小，化作流光被为首的龙子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