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鹤延在椅子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落在文件边缘，却没有立刻翻开。 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三个字上，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审阅一份寻常的公文。 然而他知道，这并不寻常。 李秘书办事向来周全，既然将这份材料放在这里，必然是认为值得他过目。 而他没有让李秘书拿走，本身已经是一种默许。 他的指尖轻轻一动，翻开了第一页。 籍贯、年龄、家庭成员、学业履历……平铺直叙的客观信息，像无数份人事档案一样寡淡。 但翻过几页，附件的部分开始呈现一些“非常规”的内容。 与路今安公开的恋人关系。 这份关系从不被所有人看到，被所有人怒骂“拜金女”，再到口风转变，得到路今安的维护。 南大舞蹈系比赛个人赛资格的风波。 后因“特殊推荐”进入秦如门下。 华蕴杯个人赛冠军。 同场竞技的许知薇颗粒无收。 之后，齐慎、宋野的赛车赌局。 她作为齐慎的“秘密外援”出战，在十八弯以极限超车击败宋野。 以及，今日下午在工业园区巷中，与齐家兄妹、宋野一同躲在暗处，目睹许知薇与自己的那场偶遇。 宋鹤延看得很慢。 从那个众人口中“家境普通、风评不佳”的舞蹈系学生，到被路今安公开维护的女朋友，再到让宋野在赛道上吞下败绩的神秘车手。 她像是在以惊人的速度，重新书写自己的轨迹。 普通吗？ 出身、背景、资源，都普通。 可这份履历里，她没有怯懦，没有随波逐流，没有对既定命运的接受。 每一处转折，都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狠劲。 每一处，都昭示着她的不普通。 同时，在她的身上还看到坚韧、聪慧以及脆弱。 在几乎四面楚歌的情境下，她没有退，反而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是坚韧。 她懂得借势，路今安是势，齐家兄妹是势，甚至那份与小野的对决，也被她转化成了自己攀升的阶梯。 是聪慧。 至于，脆弱…… 宋鹤延不由回想起，两个月前的清漪园，红绿灯路口。 那抹纤细的身影，无助的蹲在路边，在哭泣。 不是那种声嘶力竭的嚎啕，而是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无声的哭泣。 那时他想，大约是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 现在看来，那个坎是小野放下的。 难怪，她在赛道上，以近乎搏命的方式赢下了小野。 有意思，且清醒。 他见过太多人在自己面前展露各种面孔，敬畏的、谄媚的、刻意疏离的、欲擒故纵的。 但很少有人，能像这个女孩一样，在防备、坦诚、疏离、脆弱、锋芒毕露之间切换得如此自然，又如此浑然天成。 不是伪装。每一面都是她。 清醒，且清醒地知道自己每一面该用在何处。 他微微往后靠在椅背上，窗外的烟火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夜色恢复了静谧。 台灯的光将他的侧脸勾勒出冷峻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底，却似乎有什么在缓缓沉淀。 他没有再看那份文件，收回放在封面上的手，修长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极其缓慢地，敲了两下。 宋鹤延拿起手机，拨通了内线。 只响了一声，那边便接起。 “李秘书。” “宋厅。”电话那端的声音低沉沉稳。 宋鹤延的视线落在窗外浓稠的夜色上，声音平淡，如同交代一件寻常公务：“宋野现在还在靖江？” “是的，宋厅。宋少与齐家兄妹、沈小姐等人昨晚同在云栖水岸参加聚会，目前尚未离店。” “联系我三哥。”宋鹤延的语气没有起伏，“让他派人来接宋野，直接送到训练基地去。什么时候身上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性磨掉了，什么时候再回南城。”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李秘书恭敬应道：“是，宋厅。我会立刻联系宋三爷并协调具体安排。” “嗯。” 通话结束。 宋鹤延将手机放回桌面，指尖在那份已经阖上的文件封面上轻轻掠过，没有再说什么。 楼下草坪，聚会已近尾声。 齐悦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果酒，歪在沈念禾肩头，声音里带着几分微醺的黏糊：“念禾，你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呀？”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澳洲玩几天？” “我哥在那边有个庄园，靠海的，超级漂亮。可以冲浪、潜水，还能看鲸鱼。” 沈念禾失笑，轻轻扶了扶她，摇头道：“我就不去了，学校那边还有课，宣传片拍完也得回去销假了。” 齐悦扁了扁嘴，但也没太失望，毕竟早就料到她会拒绝。 她换了个姿势，继续黏着沈念禾：“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呀？明天？” “嗯，明天上午的飞机。” “那我们明天下午飞澳洲，还能比你晚走几个小时呢！”齐悦算着时间，突然又想起什么，“宋野那个家伙，也不跟我们走。也不知道他是回南城，还是继续在这里盯着小女朋友。” 沈念禾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对宋野接下来是回南城还是去别处，压根不关心。 翌日，清晨。 沈念禾随着南大拍摄团队一同离开云栖水岸，乘车前往靖江机场。 齐悦发来消息说她还在睡，顺便附带一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 沈念禾回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飞机穿过云层，两小时后平稳降落在南城机场。 落地滑行时，手机信号恢复，微信群里已是消息轰炸。 大多是江秀、孙薇她们在交流这次靖江之行的照片和视频，热闹非凡。 张素云老师的信息也在其中，但单独圈了所有人，发了一条语音。 沈念禾点开。 “同学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张素云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刚接到一个邀请，有一艘国际豪华邮轮下周六从南城港出发，走马来、新加坡这条线，为期十五天。” “船上要办几场主题晚会，主办方想找一支专业的青年舞蹈队做开场表演，咱们系争取到了这个机会。” “最关键的是，吃住全包，游轮标准。演出结束后，每个人有一万块演出费。一共需要十五个人，有兴趣的同学现在就可以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