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的刹那，腐臭之气扑面而来，云翩跹眉心一跳，掌中执誓钥微微发烫。她未动，只是将心烬火往下一压，赤金火焰顺着光链灌入裂缝，地底传来一声闷吼，似有巨物被灼痛，震颤稍止。 慕容婉靠在祖宗牌位前，脸色惨白如纸，指尖死死抠住石台边缘。她张了张嘴，想喊什么，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得发不出声。宇文拓横刀在前，双目赤红，盯着那道越裂越宽的黑缝，低吼：“下面……是什么？”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云翩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我不过是个残魂，不配执天下。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不该醒的，从来就不是我。” 她话音刚落，裂缝深处猛地喷出一道黑雾，形如巨手，直扑大殿中央。轩辕傲天一步跨出，手中长剑出鞘半寸，却被云翩跹抬手拦下。 “别碰它。”她说，“那是归途碑外皮剥落时溢出的秽气，沾上就会蚀骨化魂。” 她指尖一引，心烬火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迎向黑雾。火与雾相撞，发出滋滋声响，黑雾扭曲成一张人脸，口唇开合，竟吐出几个字：“主……人……” 云翩跹眼神骤冷。 “你也配认我为主？” 她掌心一握，火焰暴涨，将黑雾尽数焚尽。灰烬落地，化作一滩黏稠黑液，渗入砖缝。 殿内群臣早已跪伏一片，无人敢抬头。几名叛军亲兵握着兵器的手不住发抖，有人悄悄松了刀柄，后退半步。 宇文拓咬牙，猛然挥刀劈向地面，怒喝：“少装神弄鬼！你不就是靠些邪术唬人？今日三千私兵已控宫门，你就算唤醒几个死人又如何？！” “三千私兵？”云翩跹轻笑一声，“你带进来的，是两千八百三十七人。此刻活着的，还剩四百一十二个。”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东华门火势一起，我就让昭阳卫分三路包抄。南营禁军倒戈，西廊伏兵断其粮道，北苑马厩一场大火，烧了你的退路。你的人，现在要么跪着缴械，要么躺在血泊里。” 宇文拓瞳孔一缩：“不可能！我安插的眼线呢？联络的暗号呢？” “都在。”云翩跹淡淡道，“从你第一次写密信开始，我就让人替换了传书的飞鸽。你每动一步，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看向慕容婉：“你以为用玉印拓文就能调兵？可你知道真正的虎符在哪里吗？” 慕容婉嘴唇颤抖，终于嘶声道：“你……你早就布好了局……” “我不是布局。”云翩跹一步步走上台阶，红裙拖过石阶，不留一丝尘痕，“我是等你们自己走进来。” 她停在二人面前，执誓钥高举，金光洒落，照得整座大殿亮如白昼。 “你们以为谋反是你们的计策，可在我眼里——”她声音微沉，“这只是清理门户的开始。” 宇文拓暴吼一声，提刀猛冲，刀锋未至，一道红影已闪现眼前。云翩跹左手结印，右手执钥，印光一闪，正中刀身。那柄精钢打造的战刀瞬间崩裂，碎片四溅，其中一片擦过他脸颊，留下血痕。 他踉跄后退，捂脸怒视。 “你根本不是人！”他吼道，“一个转世残魂，凭什么站在这里发号施令？！” 云翩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凭我三百年前亲手封印兀魇。”她说，“凭我七境穿行寻回魂丝，凭我重铸界裁之力，凭我今日站在这里，还能说出这句话——” 她一字一顿：“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还得活着，看清楚谁才是这个天下的主人。” 话音落下，地面再次剧烈震动，比之前更甚。裂缝扩大，从中涌出大量黑泥，翻滚如沸水。一股强大吸力自地底传来，仿佛要将整个大殿拖入深渊。 云翩跹转身，对轩辕傲天道：“不能再拖了。” 轩辕傲天点头：“我来稳住这里。” “不。”她摇头，“你守不住。这股力量已经超出凡人能抗衡的范围。必须由我下去。” “你下去？”慕容婉忽然笑了，笑声尖利，“你知不知道下面关的是什么？那是连你前世都不得不封印的存在！你现在下去，只会让它借你的身体重生！” 云翩跹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她说，“它确实想借我重生。” 她缓步走向裂缝边缘，纱衣随风轻扬。 “但它忘了——”她低声说，“这一世，我早就不怕死了。” 她脚尖一点，纵身跃入裂缝。 黑雾瞬间吞没她的身影。 “翩跹！”轩辕傲天疾步上前，却被一股无形屏障挡住。他伸手触碰，掌心传来剧痛，像是被千万根针扎。 地底传来轰鸣，紧接着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宇文拓喘着粗气，盯着那道裂缝，喃喃道：“她……真的进去了？” 没人回答他。 大殿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厮杀。 不知过了多久，裂缝深处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起初微弱，继而越来越盛，如同朝阳破云。 金光之中，传来一声清叱。 “锁——魄——印！” 刹那间，整座皇宫地动山摇。所有屋檐铜铃齐响，宫墙砖石簌簌掉落。北苑方向，一道冲天光柱拔地而起，直贯夜空。 大殿内，地面裂缝开始缓缓闭合，黑泥退去，臭气消散。 轩辕傲天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愈合的裂痕，低声问：“结束了？” 没人能答。 唯有那枚执誓钥，自裂缝中缓缓升起，悬浮于空中，金光流转，映照出四个古老文字： **女帝归来**。 钥匙轻轻一转，落入轩辕傲天掌心。 他低头看着它，指节收紧。 地底最后一丝震动平息。 大殿恢复寂静，只剩残破的梁柱间，一缕红纱缓缓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