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皇室修士

第三章 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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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钟敲过三响,漱玉轩迎来了第一个完整的白天。 王珂一夜未眠,却精神清明。蛰龙敛息术运转三个小周天后,他体内那稀薄的灵力不仅没有消耗,反而凝实了些许,如雾如丝,在经脉中悄然流淌。 最奇妙的是气息的变化。 他站在铜镜前——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一件还算完整的妆奁镜,镜面已有裂纹。镜中人依旧是那个眉眼温润、脸色略显苍白的十六岁少年,但整个人的存在感却淡了三分。若不刻意去看,甚至会忽略他的存在。 “敛息非示弱,蓄息为惊天……” 王珂轻声重复这句话,心中渐明。这门功法真正的妙处,不仅在于隐藏修为,更在于能将泄露的气息重新敛入体内,减少无谓损耗。对于资源匮乏的他来说,这等于变相提升了修炼效率。 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珂瞬间散去功法,气息恢复如常。他整理衣袍,推开殿门。 李德全正端着食盒站在阶下,依旧是那副佝偻卑微的模样,眼神浑浊,与昨夜那个锐利的暗卫首领判若两人。 “殿下,早膳。”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 王珂看了一眼:一碗稀粥,两个冷硬的馒头,一碟咸菜。这是宫中最低等的伙食,连有些得脸的宫女都不如。 “有劳李公公。”他坐下,神色如常地开始用膳。 李德全没有离开,而是拿起扫帚,开始清扫院中落叶。扫帚划过青石的声音规律而平缓,一划一扫间,暗合某种韵律。 王珂慢慢喝粥,眼角余光观察着。 李德全的动作看似普通,但每一步的落点、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精准得不像老人。更微妙的是,他清扫时带起的灰尘,总是恰好避开王珂所在的方位,连风向都在配合他。 这不是巧合。 王珂吃完最后一口馒头,放下筷子:“李公公。” “殿下吩咐。” “我欲重修基础吐纳术,但无人指点,恐走弯路。公公在宫中四十余年,可有什么建议?” 这话问得含蓄,却是一个试探。 李德全停下扫帚,抬头看向王珂。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快得像是错觉。 “老奴粗鄙,不敢妄议修炼之事。”他顿了顿,“不过……早年伺候过一位修炼《青木长春功》的娘娘,听她说过一句:根深方叶茂,基实才楼高。修炼一途,最忌好高骛远。” 青木长春功,木系基础功法之一,宫中女眷常修。 但王珂听出了弦外之音——“根深”“基实”,是在提醒他夯实基础。 “受教了。”王珂起身,“今日我想去藏书阁再借几本书,公公可知,一层可有什么关于经脉穴位的典籍?” “东南角第三排书架,从下往上数第二层,有几本前朝太医留下的手札。”李德全低头继续扫地,“虽非修炼功法,但对人体经络的注解,比那些粗浅的入门书要详尽得多。” 王珂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一礼,转身出院。 这一次,他没有直奔藏书阁。 辰时二刻,王珂来到了御药房外围的丹草园。 这里是皇宫种植灵草灵药的地方,由内务府管辖,平日里除了打理药园的太监宫女,少有人至。王珂以“想认识些基础草药”为由,很容易就获得了进入许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突然对草药感兴趣,在旁人看来,多半是自暴自弃,想走炼丹的偏门。 正合他意。 丹草园占地颇广,被划分为数十个区域,每个区域种植的草药属性、品阶各不相同。王珂漫步其中,看似随意观赏,实则将每一片药田的布局、值守人员、换班时间都暗暗记下。 走到西南角时,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种植的是一片“青灵草”,一阶灵草,常用于炼制最基础的聚气丹。但吸引王珂的,是药田边缘立着的一块石碑。 石碑斑驳,字迹模糊,隐约能辨出“云氏培植法”五个字。 云。 母亲的姓氏。 王珂心跳微快,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蹲下身,佯装观察青灵草的长势,手指轻轻拂过石碑基座。 底座侧面,刻着一行小字,几乎被泥土掩埋: “丙寅年,云氏献三十六培植法于皇室,特立此碑以记。” 丙寅年,那是六十年前。 母亲若活着,今年也才三十七岁。六十年前的事,与她何干?除非……云氏一族,世代都与皇室有牵扯。 “七哥对草药感兴趣?” 一个温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王珂起身回头,看见一个身着淡绿宫装的少女站在不远处。她约莫十四五岁,眉眼清秀,脸色有些病态的苍白,手中提着一个小药篮。 “十五妹。”王珂认出她来。 十五公主王璃,生母是早逝的才人,与他一样不受宠。不同的是,王璃先天体弱,据说灵根有缺,连修炼都无法入门,常年靠汤药维持。 “见过七哥。”王璃微微屈膝,动作有些吃力。 王珂上前两步,虚扶一把:“不必多礼。你也是来采药的?” “嗯,御医说我需要青灵草的晨露入药。”王璃指了指药田,“七哥若需要,我可以分一些给你。反正……我用不完这么多。”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久病之人的虚弱,但眼神清澈,没有宫中常见的算计或同情,只有单纯的善意。 王珂心中微动。 在这个人人都戴着面具的皇宫里,这样的眼神太少见了。 “那就多谢十五妹了。”他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蹲在田边,王璃熟练地挑选叶片饱满的青灵草,用玉剪小心剪下,放入篮中。王珂在一旁看着,忽然问道:“十五妹常来这里?” “每月都要来几次。”王璃点头,“久了就和管园的张公公熟了。他有时会多给我些边角料,让我拿去换些零用。” 她说得平淡,王珂却听出了背后的辛酸——一个公主,竟要靠药园的边角料换零花钱。 “七哥。”王璃忽然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我听说你搬去了漱玉轩。那里……是不是很冷清?” “还好,清静。” “清静好。”王璃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我住在兰芷阁,也很清静。就是夜里……有时会害怕。” 王珂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心中某处被触动了。这个妹妹,和他一样,是这繁华宫殿里的边缘人。 “若是害怕,可以让人多点几盏灯。”他说。 “点灯要耗灯油,月例不够。”王璃苦笑,随即又摇摇头,“不说这些了。七哥,你为什么要来看草药?你也想学炼丹吗?” “想多了解一些。”王珂没有正面回答,“修炼一途,丹药、功法、资源,缺一不可。我资质平庸,只能从别处想办法。” 王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七哥,你若真想了解丹药,可以去西市“百草堂”。那里的掌柜姓叶,人很好,有时会卖些便宜的残次丹药,药效虽差些,但总比没有强。” 西市,那是皇城外的坊市,鱼龙混杂。 王珂记下了这个名字:“百草堂,叶掌柜。多谢十五妹。” “不客气。”王璃笑了,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血色,“七哥,其实我觉得……你比他们都好。” “为什么?”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没有嫌弃。”王璃站起身,拍拍裙角的泥土,“其他哥哥姐姐,看我就像看一个累赘。只有七哥你,是平等地和我说话。” 她提起药篮:“我得回去了,御医还等着煎药。七哥,保重。” “你也是。” 王璃走了几步,又回头,欲言又止。 “怎么了?” “七哥,你……小心三姐。”她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匆匆离去。 小心三姐。 王珂站在原地,咀嚼着这句话。三公主王璎,昨日才来试探过,今日十五妹就特意提醒。看来这位三姐,在宫中布下的网,比他想象的更密。 他收回思绪,再次看向那块石碑。 云氏培植法……母亲的家族,果然与皇室渊源极深。护龙一族,献培植法,这些碎片般的线索,拼出了一个渐渐清晰的轮廓: 云氏,曾是与皇室深度捆绑的古老家族,掌握着某种特殊传承。后来不知何故衰落,母亲以宫女身份入宫,生下他后早逝,临终前封印他的灵根,留下玉佩和谜语。 而这一切,似乎都与西边冷宫里的秘密有关。 王珂在石碑前站了很久,直到日头渐高,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去藏书阁,而是直接回了漱玉轩。 有些事,需要先理清。 午后的漱玉轩异常安静。 赵顺在厢房打盹,李德全不知去向。王珂关好殿门,取出母亲的那封书信,又拿出昨夜记下的蛰龙敛息术三幅图。 他将两者并排放在桌上,对着日光仔细比对。 忽然,他发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 信纸背面的三幅图中,那些经脉线路的转折点,恰好对应着玉佩上云纹的几个关键节点。而玉佩在月光下显出的光字,其笔画走势,竟与图中灵力的运行轨迹有七分相似。 “这是一套完整的东西……” 王珂心跳加速。他取来笔墨,将玉佩上的云纹临摹在纸上,又将三幅图的经脉线路叠画上去。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他屏住了呼吸。 图案完整了。 云纹、经脉、光字的笔画,三者重叠,形成了一个立体的、旋转的符文结构。虽然还有几处残缺,但整体轮廓已清晰可见——那是一条盘踞的龙,龙身缠绕着人体的主要经脉,龙首对着丹田,龙尾延伸至眉心。 “龙脉……贯通……” 王珂喃喃自语。他想起测灵大典时,龙柱上的金龙图案。此刻看来,那九根龙柱上的龙形雕刻,似乎也暗合某种阵法,与眼前这个图案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现心头。 他立即盘膝坐下,尝试按照这个完整图案的指引运转灵力。 这一次,不再是蛰龙敛息术那样温和的内敛,而是——冲击。 灵力从丹田升起,沿着一条从未走过的经脉路径向上冲去。所过之处,穴位传来阵阵刺痛,像是被针扎,又像是被火燎。 王珂咬牙坚持。 他能感觉到,每冲破一个穴位,体内就多出一丝微弱却精纯的金色能量。那能量与他的金木灵力不同,更古老,更霸道,带着淡淡的龙威。 当灵力冲击到胸口膻中穴时,异变突生! 玉佩再次发烫,贴肉的那一面,竟隐隐有鳞片般的纹路浮现。而王珂体内,那丝金色能量骤然壮大,化作一条细小的金龙虚影,在经脉中游走。 “唔——” 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冲击太猛,经脉受损了。 但王珂没有停下。他强忍着剧痛,引导着那条金龙虚影继续上行,最终抵达眉心印堂穴。 “轰!” 脑海中一声巨响。 紧接着,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内视的能力——他看见自己的丹田中,原本稀薄的金木灵力,此刻被一丝金色能量缠绕、融合。那金色能量虽少,却如君王般统御着其他灵力。 而更深处,丹田底部,有一道暗淡的封印。 封印呈九宫格状,九个节点中,已有两个微微发亮——正是他刚才冲开的两个穴位对应的位置。 “九重封印……每冲开一重,灵根就会解封一部分……” 王珂瞬间明白了母亲的苦心。 这不是简单的封印,而是保护,也是考验。唯有凭自己的实力一层层冲破封印,才能真正掌控那潜藏的“寂灭龙皇根”。否则,过早觉醒顶级灵根,要么引来杀身之祸,要么被灵根反噬,爆体而亡。 他缓缓收功,擦去嘴角血迹。 虽然受伤,但值得。不仅验证了猜想,还冲开了第一重封印的两个节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质量提升了一成,修炼速度也会相应加快。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方向。 “殿下。” 门外忽然传来李德全的声音。 王珂一惊,随即镇定下来:“进来。” 李德全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汤药。药味苦涩,却带着淡淡的灵气。 “老奴擅作主张,去御药房要了些温养经脉的药材。”他将药碗放在桌上,“殿下初修秘法,不可操之过急,否则经脉受损,得不偿失。” 王珂看着他:“公公如何知道我修炼过急?” “老奴虽修为尽废,眼力还在。”李德全平静道,“殿下气息不稳,唇有血迹,显然是冲关受伤。这碗“润脉汤”虽只是低阶药汤,但对现在的殿下,正合适。” 王珂沉默片刻,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药汤入腹,化作温润的药力,滋养着受损的经脉,疼痛顿时减轻大半。 “多谢。” “殿下不必谢。”李德全摇头,“老奴只是完成故人所托。不过……有句话,老奴必须说。” “请讲。” “殿下的路,会比想象中更难。”李德全的眼神变得深邃,“当年云氏一族,就是因为掌握了不该掌握的秘密,才招来灭族之祸。您的母亲拼死保下您,不是让您重蹈覆辙,而是希望您……好好活着。” “灭族?”王珂瞳孔一缩,“云氏是被……” “老奴不能说。”李德全打断他,“时候未到。殿下只需记住:宫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您今日去丹草园,明日去藏书阁,这些举动,都有人在看着。” 王珂心中一凛:“谁?” “很多人。”李德全转身走向门口,“皇后的人,贵妃的人,国师的人,甚至……陛下的人。殿下,您就像一颗突然滚动的石子,哪怕再小,也会引起注意。” 他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殿下,好自为之。” 门被轻轻带上。 王珂独自坐在殿中,药碗还残留着余温。 李德全的话,印证了他的预感——从玉佩显异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隐形了。哪怕再低调,再隐忍,一旦开始行动,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而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捕风捉影的眼睛。 他走到窗边,看向西边的宫墙。 风起了。 那场母亲预言的“风雷”,或许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 但这一次,他不会只是被动等待。 王珂从怀中取出那枚暗卫铁牌,摩挲着上面冰冷的龙纹。 十七名暗卫……三十年了,还能调动几人?这些人,现在又潜伏在何处? 他需要情报,需要人手,需要资源。 而这一切,都绕不开一个字——争。 与天争命,与人争运,与这皇室三百年的规则争一条生路。 “那就争吧。” 王珂轻声自语,眼神渐渐坚定。 他从书桌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纸,提笔写下三个名字: 王璟、王璎、王珏。 大皇子,三公主,九皇子——目前最有竞争力的三人。 然后,他在王璎的名字旁,画了一个圈。 三公主……既然十五妹特意提醒要小心她,那就从她开始。 王珂又写下“百草堂,叶掌柜”,在下面画了一条线,连向“叶青瓷”——这是那位没落世家之女,擅长丹药与情报。 未来的轮廓,但路要一步步走。 他需要先接触这个叶青瓷,建立自己的第一条情报线。而切入点,就是十五妹提到的百草堂。 王珂将纸折好,收入怀中。 窗外,夕阳西下,将漱玉轩的破败院落染成一片金黄。 他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一句话:“日升月落,天道轮回。今日之失,未必不是明日之得。” 是啊。 失去东宫的庇护,得到漱玉轩的自由。 失去表面的皇子荣光,得到暗中的谋划空间。 失去安逸的假象,得到真实的生存。 王珂推开殿门,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 李德全修剪过的枝条,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枯木逢春,看似奇迹,实则是积蓄了整个冬天的力量,在春风来临时迸发。 他抬手抚过树干,粗糙的树皮摩擦着掌心。 “母亲,您说的“待时”,我大概明白了。” 时,不是坐等来的,是创造出来的。 风起于青萍之末,那就让自己成为那缕风。 雷生于积云之巅,那就让自己积累到足够的高度。 王珂转身回殿,开始规划接下来的每一步: 第一,继续修炼蛰龙敛息术和母亲留下的功法,稳步提升实力,冲开更多封印。 第二,通过十五妹接触百草堂,寻找叶青瓷这条线。 第三,利用每月三个时辰的藏书阁时间,寻找更多关于云氏、护龙一族、以及西边冷宫的秘密。 第四,观察宫中动向,尤其是三公主的“凤鸣阁”网络。 第五……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合理“崭露头角”,却又不会引起过度怀疑的契机。 夜色渐深。 王珂吹灭蜡烛,却没有睡。他盘膝坐在床上,再次运转蛰龙敛息术。 这一次,他的气息收敛得更加完美,整个人如同沉入深潭的石子,不起波澜。 而在那平静的表面下,灵力如暗流般涌动,一点点冲击着第三处穴位。 夜深人静时,漱玉轩西墙外的荒草丛中,一道黑影悄然掠过,如鬼魅般消失在冷宫方向。 王珂忽然睁开眼。 他感觉到了——刚才那一瞬间,有人从附近经过,气息隐匿得极好,若非他正在运转敛息术,对周围气息变化格外敏感,根本察觉不到。 “果然……已经被盯上了吗?” 王珂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也好。 既然要下棋,总要有对手。 他重新闭目,这次是真的开始调息养神。 窗外的月光,静静洒在庭院里。 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随风摇曳,像是龙在游走。 风起青萍,龙潜于渊。 而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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