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配枪支的队伍远远离去,陈若安收回视线,纷飞的思绪却没有跟着一并收回。
异人与现代科技的对抗,尤其是张之维与东风导弹的较量,算是原著漫迷一直以来都津津乐道的话题。
后世武器精良,异人在枪林弹雨中被打成筛子,陈若安丝毫不会感到意外。
可现在是民国,地方军阀普遍使用的是汉阳造八八式步枪,设计老旧,抽壳不畅,百米内可射穿六毫米的钢板。
百米之外,则穿透力大幅衰减,只能击穿木板或一些薄土墙。
保持一定的距离,张之维的护体金光该是可以在弹雨中穿梭一段时间。
“安狐狸,你心里动了什么歪点子?”
或许是想象中正在穿越火线的张之维累了,故现实中的张之维开始表达不满。
陈若安摇摇头,继续朝东北方向的出城口迈步。
站在斑驳城墙上眺望,狐狸开始规划前路——
等出了安东,再赶一段路,便是桐城,之后要路过合肥,穿越整个皖地,抵达山东。
“道士,你是随缘游历,既然如此,不如去山东的泰山吧。”
“泰山?”
“是啊。”
泰山有泰山道观,是为“群山之祖,五岳之宗,天地之神,神灵之府”,是道教三十六洞天之一的第二小洞天。
张之维猜到了狐狸的心思。
鲁地狐仙信仰浓厚,泰山道观更是供奉有女仙尊神,东岳泰山天仙玉女碧霞元君,也就是泰山娘娘。
传说有言,泰山娘娘掌管天下狐类,狐狸想要修炼成仙,必须经过她的严格考核,合格者才能获得仙籍,成为“狐仙”。
而不合格的,没有编制,勉强只能算是不入流的“野狐精”。
“你是想撞一撞泰山圣母碧霞元君的仙缘?”
狐狸点了点头。
谁知道这世界有没有仙神,可毫无疑问的是,修行“神格面具”的巫优们可以盗窃神灵信仰,万一真的撞见神仙显灵,抱一抱泰山娘娘的大腿固然不错。
泰山,天地大德,帝王腾飞之地。
若能在泰山择定一处修行用的仙府,陈若安也不用长途跋涉远赴长白山了。
“去泰山道观切磋论道一番,貌似也不错。”
由皖地安东赶赴泰山,急赶慢赶,算起来不过是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我们就去泰山!”张之维昂首阔步,大摇大摆出城去了。
···
是夜,月色熏然,银光乍泄好似流水。
陈若安驻足山野,旁边是碎石堆围成的坟圈,大大小小的土包,没几个像样的墓碑,最豪华的,也不过是边缘整齐的木板。
等风一吹,淡墨似的云散了,一轮皓月悬空,银辉如练。
陈若安敛了周身杂毛,四爪踞在青石上,长尾垂地,竟学着道士僧侣的模样,前爪虚虚合十。
夜露初凝,玄狐拜月。
山间起了雾霭,颜色轻柔,好似浓稠乳汁。
旁边打坐的张之维睁开眼,见氤氲的雾气中,影影绰绰,似乎有千狐奔走。
狐影双腿站起,向月而拜,挥爪欢舞。
最后,随着陈若安喉间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张口一吞,翻涌的雾霭,蒸腾的月华,竟如流泉般往它嘴里涌。
又过了会儿,月轮西斜,雾散了大半。
千狐消隐,唯独剩下一个似是人形的影子,带着山雾,一步步逼近盘坐在树旁的青年道士。
“张之维,你看我像神像人?”狐影开口说话了。
张之维左手撑腮,无语道:“你这色狐狸,我说你像"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你顶得住吗?”
“···”
“别闹。”
雾气散尽,一点人形无存,走出的是一只毛发黑亮的玄狐。
“又精进了?”
“筋骨舒畅,神清气爽。”
狐狸的琥珀眸子盛着碎月流光,该说这《拜月法》好生玄妙,不过吞饮一点月华,便使炁海充盈,纯澈无比,连昨日行云布雨的亏损都弥补了十之八九。
一点神通自明,又修得御风之术,又能简单的腾云驾雾,以轻灵之姿自由穿梭林野。
“都说动物天性单纯淳朴,得炁后进阶远超于人,现在看来当真如此。可我怎么看,你都和单纯淳朴几字不相关。”
“那我问你,狐狸到底是天性狡猾,还是天性单纯?”
“···”
张之维辩不过陈若安,身子顺势一歪,单臂枕在侧脸,要睡觉度过今夜。
安狐狸扫了块干净地儿,身子一窝,刚想睡,却瞥见低矮坟头的一处木牌,上面用黑炭写就“清故淑女张门芝兰之墓”几字。
侧书:女讳芝兰,性温婉,娴女红,侍亲至孝,未及笄而夭,享年十六龄。
···
“这么年轻就去世了,可惜。”
“闲狐陈若安无意打扰,借地暂睡一晚咯。”
安狐狸蜷在新坟旁,坟头阴气最是纯粹,混着月华中的清寒,有点舒适。
呼~
忽有一缕冷雾从坟茔里渗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绕着它的狐身打了个转。
雾里裹着细碎的啜泣,哀怨婉转,在寂静的坟地中格外清晰,渐渐凝出一道缥缈的魂影——
是个周身缠着淡淡黑炁,灵体模糊的怨鬼。
嗯?
狐狸身处幽明,在阴阳之界,是天生的“巫”,陈若安立即注意到了她。
人死魂魄散,炁化清风肉作泥,没有生人强烈的思念和自身怨气为支撑,阴鬼在世间存活不会超过半刻。
这女鬼凭借深重的怨念存世,但其存在已显薄弱之相。
“这是你家?”陈若安指着新立的坟头。
“我家在前面镇上的面馆···”
“怎么死的?”
“被一军阀之后开枪打死了。”
“嗯?那家伙是不是不吃葱花和牛肉?”
“我不知道···”
陈若安还猜不出女鬼的想法,她怨气不散,留着总归是个祸害,可本就是枉死之人,就这么打个魂飞魄散,似乎又有点不近人情。
想着,那怨鬼视线忽转,望向坟圈东的镇子方向。
“你要生前有未尽之事,我倒可以带你回去看一眼。”陈若安说道,“但是我能做的,也仅限于此。”
北伐战争尚未开启,皖地的小军阀数量有二三十股,大多是北洋旧部、招安土匪、地方豪绅武装,大者控数县,小者据一县,拥兵数百至数千不等。
哪怕是一个最小的百人组织,都不是现在的陈若安可以碰瓷的。
自古以来,人以火驱逐野兽,兽怕火,更不用说火器。
“我、我想回去看看。”
“好,那你进来吧。”陈若安张开狐狸嘴,露出了一副尖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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