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枫把八个村子又重新走了一遍。 他把这段时间大家攒下的山货、皮毛都收了上来，结清了尾款。 每到一户人家，他都会把新的规矩仔仔细细地交代清楚。 村民们听着，脸上的表情却不是高兴，反倒是满满的不舍。 “林同志，你这……这是要走了？” “是啊，以后不来了吗？” “可别啊，我们这都习惯跟你换东西了。” 这些朴实的庄稼汉，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挽留。 林枫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笑着拍了拍一个大叔的肩膀。 “叔，我就是去县里闯闯，又不是不回来了。” “以后有机会，我肯定回来看大家。” “再说了，这新规矩对大家伙儿来说是好事，以后换钱方便多了。” 话是这么说，可离别的愁绪还是在村子里蔓延开来。 几乎每家每户都想留他吃饭，还有的往他车上塞自己家种的菜，揣他兜里塞煮熟的鸡蛋。 林枫一一婉拒了。 情他领了，东西却是不能再要了。 走完最后一个村子，林枫直接骑车去了公社。 他到的时候，何文正在办公室里写着什么。 看到他进来，何文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早就写好的介绍信。 “给，你要的东西。” 何文把介绍信递给他，脸上带着几分郑重。 “到了县里，不比在咱们公社。” “那边规矩大，条条框框多，你那个走贩的生意，自己多留个心眼，千万别让人抓住把柄。” 何文是真的有些担心。 林枫这小子虽然脑子活，但也是个能惹事的主。 在公社这一亩三分地上，有他看着，出了事还能兜着。 可到了县里，万一真捅了什么篓子，可就不好收场了。 林枫接过介绍信，仔细地折好。 他看着何文，难得正经地保证着。 “何书记，你放心吧。” “我心里有数，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我清楚得很。” 何文听他这么说，非但没放心，反倒哼了一声。 他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眼，没好气地调侃着。 “你？放心？” “你个惹事精，我能放心才怪了。” “记住，别犯原则性的错误，不然谁也保不了你。” 林枫知道他是刀子嘴豆腐心，也不跟他犟，只是嘿嘿一笑。 “知道了，书记。” “那我走了。” “滚蛋。” 何文挥了挥手，眼睛却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口，才轻轻叹了口气。 这小子，可千万别在县里也搅出什么风浪来啊。 第二天一大早，林枫就搭上了去县城的顺风卡车。 这自然就是何文给他的特殊照顾。 卡车在土路上颠得厉害，车厢里啥味儿都有，呛人得很。 但林枫的心却是火热得很。 县城，可比红旗公社大多了。 这也意味着机会更多，而现在，是1976年，距离改开业就只剩两年，政策应该也有所宽松不少才对。 只要能吃上政策的红利，躲避掉投机倒把这个罪名，那他就有信心半年之内，在县城稳定下来。 林枫也给自己设了一个目标，今年过年，他要把李秀莲他们接到县城来生活。 有了明确目标的林枫干劲是十分充足的。 颠了快两天的林枫一到县城就开始了为未来铺路了。 他头一件事就是去县供销社。 县供销社的派头，可比陈大姐那小店大多了。 三间大瓦房连一块儿，里头好几个玻璃柜台，摆满了东西。 油盐酱醋、布匹成衣、日用百货，啥都有。 林枫在里头转了一圈，看看县里的人的需求是什么，也好决定后面要做什么。 路过一个柜台时，突然，他看见了个拨浪鼓。 他的脑海里立马浮现了将来孩子出生之后刘秀莲难着拨浪鼓逗小孩子的画面。 这让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同志，这个我要了。” 售货员收了钱，把拨浪鼓递给他。 林枫接过来宝贝似的拿在手里晃了晃，听着那咚咚声，自己先乐了。 买完东西，林枫开始琢磨正事。 他瞅见一个描眉画眼的年轻女售货员，看着挺闲，就笑着凑了过去。 “同志，跟你打听个事儿。” 那女人抬了抬眼皮，上下扫了他一遍，看见他脚上的黄泥，一脸的嫌弃。 “走开走开！一身的味儿，别冲了我的香水。” “我们这可是卖东西的，不是给你们这些乡下人打听事情的。” “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嚣张跋扈的态度，不知情的，还以为这供销社是她开的呢。 一个小小的售货员就这般心气，这供销社也就那样了。 林枫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正要质问。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轻柔的女声。 “同志，您想打听什么？” 林枫扭头一看，是个穿着一样制服的姑娘。 这姑娘长得挺清秀，眉眼瞧着跟叶子晴还有点像，脸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涂抹那些廉价的东西，身上的味道也是肥皂的香味。 她对着林枫笑了笑，帮忙打着圆场。 “她今天心情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您想问什么就问我吧，我知道的都告诉您。” 林枫还没说话，那女人就冲着新来的姑娘开腔了，话里带刺。 “哟，苏玉，又犯骚了？” “怎么，勾搭主任没成，现在连乡下泥腿子都贴上去了？” “你可真够贱的，什么货色都要！” 这话太难听了，叫苏玉的姑娘脸一下子就白了，眼圈也跟着红了。 “周红，你胡说八道！” “我什么时候勾搭主任了！你可别瞎说！” 周红冷笑一声，随即有鼻子有眼地分析着。 “我是不是瞎说你自己清楚。” “天天往主任跟前凑，不是倒水就是问东问西的，你安的什么心，谁看不出来呢？” 周围看热闹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对着苏玉指指点点。 “不是吧，这么小的一个姑娘，看上老陈那大秃头了？” “你懂啥，这就攀高枝儿，这些个小姑娘，来供销社干活，不就是为了让那些个干部挑的吗？” “可不是，只要能嫁出去，那吃的可就是国家粮了，年纪又算得了什么。” 苏玉听着周围的人的污蔑，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枫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去。 他最看不惯这种狗仗人势，欺负老实人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