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王皓准时抵达。 他把车停进车位。 熄了火，坐在车里缓了会儿。 开了四个多小时车，腰有点酸。 下车，打开后备箱。 母亲塞的东西实在太多，两个行李箱加上大大小小的袋子，他分了两趟才把东西搬到电梯口。 香肠和腊肉的油脂渗出来，在塑料袋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等他拎着最后几个袋子回到电梯口时，电梯刚好从地下车库上来，“叮”一声开了门。 电梯里没人，镜面墙壁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脸。 王皓把东西搬进去，按下15楼，靠在电梯壁上喘了口气。 电梯缓缓上升，楼层数字跳动，他盯着数字，脑子里还想着老家父母站在村口目送他的画面。 “叮——” 到1楼时，电梯停了。 门打开，外面站着一个女孩。 大概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短发，发尾刚到下巴，清秀的脸，穿着简单的白色羽绒服和牛仔裤。 她脚边放着两个行李箱，一个黑色，一个粉色的旧箱子边角磨得有些发白，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看到电梯里有人，女孩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她弯腰想拎起行李箱，但东西太重，粉色那个拎了一下没拎动，身子晃了晃。 王皓见状，走出电梯：“我帮你吧。” “啊，谢谢……”女孩声音很轻，有些害羞，说话时下意识地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王皓一手拎起一个行李箱，轻松地搬进电梯。 女孩赶紧跟进来，把那个编织袋也拖了进来，袋子里发出瓶瓶罐罐碰撞的闷响，像是装了什么腌菜酱料。 电梯门关上，继续上升。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站着，气氛有些微妙。 女孩站在靠门的位置，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羽绒服的衣角。 王皓站在她斜后方，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是那种很普通的苹果味，超市里常见。 但……他总觉得这女孩有点眼熟。 不是那种见过面的眼熟，而是……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的样子。 五官、气质、甚至那种害羞的神态，都让他觉得熟悉。 特别是她低头时睫毛垂下的弧度，还有抿嘴唇的小动作，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但仔细想想，他又确定自己没见过她。 这么有特点的女孩，如果真的见过，应该有印象才对。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器运行的轻微嗡鸣。 镜面墙壁里，王皓看到女孩偷偷抬眼，从反光里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小鹿。 王皓也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他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但又觉得唐突，最后还是保持了沉默。 15楼到了。 “叮”一声，门开了。 王皓先把自己的东西搬出去，放在走廊里。 回头看，那女孩正费力地往外拖那个粉色行李箱，轮子卡在电梯门缝处。 “我来吧。”他又走回去，帮她把行李箱和编织袋都搬了出来。 编织袋很沉，估计装了不少东西。 “谢谢……真的太谢谢了。”女孩连声道谢，脸更红了，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没事。”王皓拍拍手，随口问：“你也住这层？” “嗯。”女孩点点头，声音还是轻轻的： “我今年刚搬过来的，中介帮忙找的房子。” “之前……之前住在城西，离公司太远了，通勤要一个多小时。” 难怪之前没见过。 “你住哪间？”王皓又问。 “1506。” 王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挺巧啊，”他指了指斜对面的门： “我住1507，咱俩邻居。” 女孩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这么巧……” “你先收拾，我把东西搬进去，一会儿来帮你。”王皓说完，不等女孩回应，就拎起自己的东西快步走向1507。 打开门，把行李搬进去，随便堆在客厅地板上。 他连口水都没喝，就又出了门——既然答应了帮忙，就得帮到底。 回到走廊，女孩还在那儿，正试图把那个大编织袋拖向1506的门。 袋子太重，她拖得有些吃力，羽绒服的袖子都蹭到了墙上。 “我来。”王皓走过去，轻松地拎起编织袋，“开门吧。” “哦，好……”女孩赶紧掏出钥匙串，上面挂着几个简单的钥匙和一个毛绒小兔子挂件。 门开了，王皓把东西搬进去。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标准的公寓配置，床、衣柜、书桌、小沙发，一应俱全。 阳台上还摆着两盆绿植——一盆绿萝，一盆多肉，给房间添了点生气。 落地窗擦得很干净，下午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女孩环顾一圈，脸上露出放心的表情，轻轻舒了口气，看样子对这里挺满意。 她转身看向王皓，认真地说： “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帮忙，我一个人不知道要折腾多久。” “我……我力气小，这些东西从车站搬过来就已经很累了……” “举手之劳。”王皓摆摆手，“都是邻居，互相帮忙应该的。” “那……你先忙，我回去了。”王皓说着就要转身。 “等一下。”女孩叫住他。 王皓回头：“还有事？” 女孩抓了抓衣角，这个动作她做了好几次，似乎是个习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我请你吃个饭吧？就当感谢你帮忙。” “楼下……楼下随便吃点，你看行吗？” “我知道这样有点突然，但是……但是你帮了我这么多……” 王皓想了想。 他早上在家吃了点稀饭馒头，开了四个多小时车，现在确实饿了，胃里空荡荡的。 而且一个人吃饭也挺无聊的，对着手机下饭，没什么意思。 “行啊。”他点头，露出笑容，“楼下有家火锅店不错，咱吃火锅？这个天气吃火锅暖和。” “好。”女孩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很高兴他没拒绝，“我也喜欢吃火锅。” “那你先收拾一下，收拾好了过来叫我。我住对门，敲门就行。” “嗯！”女孩用力点头，短发跟着晃动。 王皓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后长长吐了口气。 奇怪。 真的很奇怪。 他对那个女孩，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不是长相上的熟悉，而是……气质？ 神态？ 说话的语气？ 那种轻声细语、容易害羞的样子，总让他觉得在哪里见过。 而且这女孩害羞的样子，让他觉得很真实，不是装出来的。 那种邻家妹妹的感觉，让人挺舒服的。 但她身上又有些矛盾的地方——明明很害羞，却敢主动请陌生人吃饭；明明力气小，却一个人拖着这么多行李搬家。 摇摇头，不想了。 王皓走到客厅，开始收拾带回来的东西。 把香肠腊肉放进冰箱，糍粑放冷冻层，咸菜和酥肉也归类放好。 刚放好，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皓皓，到了没？”李秀英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电视声，估计在看电视剧。 “到了妈，刚收拾东西呢。”王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路上挺顺利的，就是进城有点堵。” “那就好。一个人在外面，好好吃饭，别凑合。带去的香肠腊肉记得吃，放久了不好。吃完了就跟妈说，妈再给你寄。” “知道了妈，您别老操心我。您跟爸在家才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知道知道……”李秀英应着，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些，最后才不舍地挂了电话。 王皓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家里热热闹闹的年过完了，现在又回到一个人的生活，有点落差。